“手要捂好眼睛哦，不准偷看！”
“数到五十，一定要数到五十！”
“对，数慢一点，我们去找最好的藏身地方！”
夜色笼罩下的后花园，假山嶙峋，树影幢幢，只有廊下几盏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一个约莫八九岁、穿着鹅黄色绸衫的小女孩，名叫囡囡，正用一双小手紧紧捂着自己的眼睛，面朝一丛开得正盛的月季花站着。
她的小脸因为兴奋和一点点紧张而泛红。
“一……”
“二……”
“三……”
清脆的童音在寂静的花园里响起，带着刻意拖长的调子。她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刻意放轻却又掩不住雀跃的跑动声和低低的嬉笑。
囡囡心里甜丝丝的。
她母亲早逝，性子又内向，平日那些小孩根本不给她一起玩。
今天不知怎么，那几个平时看都不怎么看她的孩子，竟然主动来找她玩捉迷藏！
虽然要她当“鬼”，但她一点都没不高兴，反而觉得这是他们终于愿意接纳自己了。只要有人一起玩，当“鬼”又有什么关系呢？
“十五……”
“十六……”
她捂着眼睛的手指微微分开一条缝，又赶紧合拢，生怕被人说耍赖。晚风吹过，带来夜来香的浓郁气息，也带来一丝凉意，但她心里暖烘烘的。
“三十……”
“四十……”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她数完了最后一个数，声音里满是期待：“我来找你们啦！都藏好了吗？”
花园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她自己的心跳声。之前那些细微的声响，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囡囡放下手，转过身，努力睁大那双在昏暗光线下看得不算太清楚的眼睛，兴奋地四处张望。
月光不算明亮，廊灯的光晕也照不了太远，假山、树丛、花影都成了模糊而巨大的黑影。
“阿贵哥哥？是你躲在假山后面吗？”她学着以前看别人玩时的样子，故意大声喊着，然后蹑手蹑脚地朝最近的一座假山走去。
假山后面空荡荡的，只有潮湿的青苔气息。
“小芸姐姐？你藏在桂花树下面吗？”她又转向另一棵枝叶繁茂的桂花树。
树下除了自己的影子，什么也没有。
囡囡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些，但她还是努力地继续找着。
她绕过回廊，探看空置的花盆后面，甚至踮起脚看了看低矮的冬青丛……一个地方接着一个地方，她找得很仔细，很耐心，生怕漏过了哪个角落，让朋友们等急了。
可是，没有。
哪里都没有人。
花园好像突然变得特别大，特别空，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晚风吹在身上，似乎比刚才更凉了。
“你们在哪里呀……”囡囡停下脚步，小声嘟囔着，心里涌起一股委屈和茫然。
难道他们藏得太好了？还是自己太笨了，总是找不到？
就在她开始感到害怕和无助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那座最大的假山阴影最深处，靠近地面的石缝里，似乎露出了一小片颜色鲜亮的布料。
那是小芸姐今天穿的藕荷色裙角！绝对不会错！
囡囡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涌起一阵雀跃。
原来藏在这里！她立刻忘了刚才的失落，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藕荷色”挪过去。
她怕惊动“猎物”，走得格外慢，差点被凸起的鹅卵石绊倒，也忍着没出声。
终于，她蹭到了假山边，那片“藕荷色”就在触手可及的石缝后面。她甚至能想象出小芸姐捂着嘴偷笑的得意样子。
囡囡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朝着石缝后面抓去，同时开心地大叫：“抓到你了！小芸姐！！”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石缝后面确实有东西。但不是她想找的堂姐。
那是一个歪歪扭扭坐在假山根下的布偶。
布偶大概有半个人高，穿着粗糙缝制的、颜色近似藕荷色的破烂小裙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能以假乱真。
布偶的脸是用褪色的白布缝的，上面用黑线歪歪斜斜地绣着两个纽扣大小的眼睛，和一道向上弯起的、鲜红如血的嘴巴。
月光恰好透过假山的缝隙，斜斜地照在布偶脸上，那双黑纽扣眼睛空洞地“望”着囡囡，鲜红的嘴角咧开着，仿佛在无声地大笑。
“啊！！！”
姬如月猛地从华丽的雕花拔步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湿了丝绸寝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她惊惶地环顾四周，熟悉的锦帐绣被，床尾悬挂的鎏金香球静静吐着安神的苏合香，窗外天色已是蒙蒙亮。
又是那个梦……
不，不完全是梦。
绝对不是！！
似乎是有邪祟进入了她的梦中，并且越来越频繁地以梦境的形式出现，而且每一次，最后那个布偶脸上的笑容，都似乎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鲜红刺眼。
“县主！！县主！您怎么了？可是又魇着了？”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贴身丫鬟春桃带着惊惶的呼唤。
门被推开，春桃端着铜盆匆匆进来，看见姬如月惨白的脸色和满头的冷汗，吓得脸也白了。
郡王的女儿此刻却像个受惊的孩子，双手紧紧攥着被角，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对春桃的呼唤毫无反应。
布偶……又是那个布偶……
梦里那种冰冷刺骨的恐惧，此刻依然紧紧攥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直到侍女多次呼唤，她才回过神来，颤声道：“去问问，靖魔司的人什么时候时候来！我……快死了。”
春桃眼睛瞪大，连忙点头，转身还没离开房间，外面就响起了声音：
“县主！！靖魔司来人了，来了好几十号人，带队的是靖魔司校尉，好年轻的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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