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蹲在养老院的工具房里,给锯子上机油。
金属摩擦的涩响里,混着窗外老人们的笑,红纸上的“福”字剪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热闹劲儿。
他摩挲着锯子上的木纹,突然想起昨天回家,父亲又在翻那个褪色的木箱。
箱子里藏着张泛黄的全家福,边角卷得像波浪。
照片上,有爷爷、奶奶挨着二叔林二亮,三叔和两个姑姑站在后排,每个人的脸都被岁月浸得模糊。
唯独没有看到父母。
父亲用粗糙的指腹蹭着照片边缘,嘴里念念有词:“你们都过得好吗‘”
母亲端着洗脚水进来时,听见这话叹了口气:“又翻这照片?当年要不是为了老宅子那点事,至于十几年不往来?算了,都过去了。”
林平的锯子顿了顿,木屑落在工装裤上。
这些久远的事,他一点也不清楚,但父亲眼里明显有着遗憾和落寞。
“二叔。”
林平第二天一早就往林家沟跑,崔英正在院里晒萝卜干,橙红色的条状物在竹匾里铺成片,像串风干的阳光。
“我三叔和姑姑们的联系方式,您还有不?”
林二亮蹲在门槛悠闲的抽着烟,好奇的问道:“你问这干啥?你爸知道了,又得骂你瞎掺和。”
他的手顿了顿,“当年分家,都是我们几个做小的不懂事,让你爸妈失望了……。”
林二亮思维又回到了那个年代,满是懊悔。
“我想让他们春节回来。”林平的声音有点发紧,他从怀里掏出张纸,上面是他写的名单。
“我爸嘴上不说,但我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总拿那张合照看了又看,我想……让全家人在老宅吃顿年夜饭。”
崔英往他手里塞了块萝卜干,咸涩的滋味里带着点甜:“你这孩子,长大了。你二叔已一直在想这个事,就是不知道怎样向你爸妈开口。”
她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个布包,里面裹着本旧通讯录,纸页都脆了。
“这是你小姑前年托人捎来的,说‘万一家里有事,能找着我’。”
联系三叔时,林平的手直抖。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风沙的声音,三叔的嗓门响亮,像极了二叔,却带着点陌生的沙哑:“哪位?”
“三叔,是我,平子。”林平的喉结动了动。
“我想请您……春节回林家沟,咱全家吃顿年夜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平以为信号断了。
风沙声里,突然传来三叔的咳嗽:“你爸……他愿意见我?”
“爸天天翻您的照片,”林平的眼眶热了,“他总说,当年不该跟您吵那么凶。”
联系大姑时,她正在上海的菜市场给孙子买草莓。
“平子?”
大姑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软软的。
“你说啥?回林家沟过年?”她顿了顿。
小姑接到电话时,正在广州的服装厂熨衣服,蒸汽“嘶嘶”地冒。
像她没说出口的哽咽:“我去年梦见老宅的石榴树了,结满了红果子,你爸站在树下喊我‘小妹,摘果子吃’。”
她的声音突然亮起来,“平子,告诉你爸妈,我一定回去!”
离春节还有半个月,林平就开始收拾老宅。
西厢房的蛛网被他扫得干干净净,窗纸换成了新的,阳光透进来,在青砖地上洇出片浅黄。
他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挂在堂屋正中,用红绸布镶了边,像给旧时光系了个蝴蝶结。
林大明赶集回来时,看见院里堆着的新被褥,眉头立刻皱起来:“你弄这些干啥?咱家住不下那么多人。”
“给三叔和姑姑们准备的,”林平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着他的脸,“他们春节回来过年。”
林大明手里的菜篮子“哐当”掉在地上,萝卜滚了一地,像颗颗不肯安分的心。
“你这小子,谁让你瞎练系的!”他的嗓门陡然拔高。
“当年他们把话说得那么绝,现在回来干啥?看我笑话?”
“爸,”林平站起来,个头比父亲高了半个头,却还是小时候仰头看他的模样。
你不常说:“一家人,没有解不开的结。”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林大明的心坎上。
他蹲在地上,默默捡着萝卜,指腹蹭过冰凉的皮,突然红了眼眶。
除夕那天,林家沟的老槐树下停满了车。
三叔带着三婶和堂哥,扛着个大箱子,里面是新疆的葡萄干和巴旦木。
大姑牵着孙子,手里提着上海的大白兔奶糖。
小姑带的布袋里装着广州的腊肠和虾米。
林大明站在院门口,手在棉袄上蹭了又蹭,像个等着被点名的孩子。
三叔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哥,这是我自己酿的马奶酒,你尝尝。”
林大明的手在葫芦上摸了摸,粗糙的皮质像老友的手掌。
“进屋,”他的声音有点哑,“你嫂子炖了肉,就等你们了。”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满了菜,大盘的炖肉冒着热气,清蒸鱼卧在翠绿的葱丝里,还有盘油炸花生米,是三叔小时候最爱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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