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梦！你这画的是什么鬼东西？"
我的耳膜被这声咆哮震得嗡嗡作响，抬头正对上主编王美丽那张涂着姨妈色口红的血盆大口。她手里挥舞着我刚交上去的绘本草图，指甲上的水钻在办公室惨白的灯光下闪闪发亮，活像要发射死光的武器。
"王姐，这是《小兔子历险记》的新版插图啊..."我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的声音像被掐住喉咙的小鸡仔。
"历险记？"王美丽冷笑一声，把图纸啪地拍在我桌上，"你管这叫历险记？谁家兔子会踩着飞剑在天上窜？还有这个——"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戳着画面上的一处，"为什么森林里会有拿着魔法杖的狐狸精？"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窃笑。我瞥见隔壁工位的李敏正捂着嘴抖肩膀，这个月她已经第三次抢走我的选题了。
"这是...奇幻元素..."我弱弱地辩解，"现在小朋友都喜欢修仙练武题材..."
"林夕梦！"王美丽深吸一口气，胸前的工牌随着她夸张的呼吸上下起伏，"我们出版社是做儿童启蒙读物的，不是搞什么修仙武侠小说！上周的家长调研显示，90%的妈妈希望孩子看些现实点的内容！"
我低头盯着自己画的那只御剑飞行的小兔子，它圆滚滚的屁股坐在一柄精致的飞剑上，长耳朵被风吹得向后飘，多可爱啊。可惜王美丽那双被假睫毛压得沉甸甸的眼睛里，从来容不下这种美好。
"重画。"王美丽把一叠资料甩在我桌上，"按照这个风格来，下周一我要看到成品。还有，刘总说了，如果下个季度你的绘本销量还是垫底，就调你去仓库清点库存。"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咔嗒咔嗒地走了，留下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我盯着那堆参考资料——全是些"小兔子乖乖刷牙小兔子按时睡觉"之类的说教绘本，无聊得让人想打哈欠。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母上大人"四个字。我叹了口气，抓起手机躲进了洗手间。
"喂，妈..."
"夕梦啊，你张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海归博士，在投行工作，明天晚上七点..."
"妈！明天是我生日！"我靠在洗手间的隔间门上，看着镜子里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黑眼圈。二十九岁零十一个月零二十九天，再过二十四小时，我就正式步入三字头了。
"三十了还不结婚，你还有脸过生日？"我妈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你看看人家陈阿姨的女儿，比你还小两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说你在那个破出版社画些没人要的破画，一个月挣那点钱..."
我熟练地把手机拿远，听着里面传来熟悉的数落。镜子里我的倒影正做着夸张的口型，和我妈同步说出那些听了八百遍的话："...不务正业...白日做梦...老大不小..."
"妈，我这儿信号不好，先挂了啊！"我迅速掐断电话，却在锁屏上看到日历提醒：明天 30岁生日！！！后面跟着三个触目惊心的感叹号，像三把刀插在我心上。
回到工位，我偷偷打开电脑里的一个加密文件夹——《30个梦想清单》。这是我从二十岁开始记录的幻想清单，每年生日都会更新几个。今年特别重要，因为我要在三十岁前完成它。
"修仙梦想：御剑凌霄 羽化登仙"我轻声念出第一条，手指抚过屏幕上那幅我自己画的插图——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站在飞剑上，背景是绵延的云海。多美啊，比什么"小兔子刷牙"强一万倍。
"又在做白日梦了？"李敏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我手忙脚乱地关掉文件，差点把咖啡打翻。
"关你屁事。"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李敏撇撇嘴，晃了晃手里刚通过的选题单："王姐让我接手《好习惯养成系列》，听说这本销量过十万就有奖金哦~"
我强忍着没把咖啡泼在她那张假笑的脸上。下班时间一到，我就拎包冲出了办公室。
我的小公寓在城郊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电梯坏了三个月也没维修。爬上六楼时我已经气喘吁吁，钥匙插进锁孔时还卡了一下——就像我的人生，哪儿哪儿都不顺溜。
推开门，一室冷清。我甩掉鞋子，把自己扔进沙发，顺手捞过茶几上那包吃了一半的薯片。电视机自顾自地播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一群光鲜亮丽的明星在屏幕上又唱又跳。
"明星梦想：星光加冕 璀璨人间"我对着空气念出我的第六个梦想，然后自嘲地笑了笑。二十九岁零十一个月零二十九天的我，离成为明星的距离，大概比地球到火星还远。
冰箱里只剩下一盒过期的酸奶和半瓶可乐。我犹豫了三秒，还是把酸奶扔进了垃圾桶。泡面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时，我翻出了珍藏的相册——里面全是我的"梦想证据"：穿着汉服在公园里摆拍的"武侠梦想"，参加业余歌唱比赛的"音乐梦想"，甚至还有一张我穿着白大褂在科技馆P出来的"女科学家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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