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苏瑶闻言,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那是住在村西头的年轻猎户,平日里总喜欢穿着一身利落的深灰色布扣短褂,腰间总是别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就在今天下午,当她强忍着剧痛,一瘸一拐地挪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正是他及时出现,二话不说便将她背了起来,一步不停地送回了家。背着她的时候,她依稀还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松木清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汗水味,却奇异地让人感到安心与踏实。
“对,就是凌风那小子。”李伯的声音从门外隐隐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前些日子,他上山打猎时,不小心被一只受了惊的野猪獠牙给划伤了小腿。我当时给他敷了些上好的金疮药,又开了三副内服的汤药。你且等着,明儿个我再给他好好瞧瞧,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瑶便被院子里传来的阵阵鸡鸣声唤醒了。她费力地掀开身上盖着的厚重被子,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身体,只觉得右臂的伤口处传来一阵阵轻微的麻痒感——这是伤口正在加速愈合的迹象,说明李伯的药果然有效。她掀开蚊帐,看见凌风已经悄无声息地蹲在灶房门口,正往灶膛里添着柴火。灶上的大铁锅里,清水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咕咚咕咚的水声混合着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响,像一首质朴而动听的晨间交响曲。
“你醒啦?”凌风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到苏瑶站在床边,脸上立刻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他那件深灰色的短褂上还沾着几根细小的草屑,裤脚也有些湿漉漉的,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李伯一大清早就吩咐我了,让我过来帮你烧些热水,给你清洗一下伤口,顺便把昨晚他配好的药再给你端过来。”他说着,便站起身,从灶台上提起一个滚烫的铜壶,小心翼翼地往一个粗瓷大碗里倒了些热水,试了试温度,然后又从一个布袋里掏出一小包用油纸细心裹好的药粉,“这是李伯特意为你准备的药粉,说是用上好的野山参须子和田七片研磨而成的,最是能补气血,促进伤口愈合。”
苏瑶接过那只还散发着腾腾热气的粗瓷碗,一股浓郁的药香夹杂着淡淡的参味扑鼻而来,让她精神为之一振。她轻轻吹了吹碗沿,抿了一小口,温热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受用。“凌风哥,”她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你……你昨晚是不是又去后山了?我看你衣服上沾了不少湿泥。”
凌风蹲下身子,默默地帮她收拾着散落在床边的几块碎布,耳尖不知不觉间泛起了一层薄红:“嗯,昨天后半夜突然下起了大雨,我担心你放在后山那处临时搭建的草棚里的那些采集样本和笔记会被雨水淋湿,便过去看了一眼。结果发现山洪把那座小木桥给冲垮了,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些东西都安全地抢运了回来。”他没有提及自己在瓢泼大雨中跋涉的艰辛,也没有说起自己为了寻找她而焦急万分的心情,只是低下头,继续整理着那些沾染了泥污的采样记录,声音略显低沉地说道:“你当时摔下山坡的时候,要不是及时抓住了我去年在林子里设置的一个捕猎套索的引线,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苏瑶闻言,心中猛地一震。她依稀记得,在她意识模糊、疼痛难忍的时候,似乎确实抓到了什么东西,凭着本能一路拖拽着自己,才勉强爬出了那片危机四伏的野莓丛。原来,那竟是凌风平日里用来捕获猎物的套索。她回想起昨天下午,自己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只被困在简易陷阱里、瑟瑟发抖的小麂子奔去的情景,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后怕与庆幸。如果当时她没有停下来救助那只小麂子,或许自己就不会遭此一劫;可若是没有凌风及时出现,她现在是否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
“来,先把脸和手都擦洗干净了,我好帮你换药。”凌风将一个盛着温水的木盆放在床边的小矮凳上,又从屋里找来一条干净的干毛巾,递给她。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腕,只觉得触手一片冰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是不是感到有些冷?我再去给你烧一盆热水来,泡泡脚,驱驱寒气。”
“不,不用了,凌风哥,我真的不冷。”苏瑶连忙摇头,伸手接过了他手中的毛巾。毛巾的质地很粗糙,边缘还有几处线头已经脱线了,但擦拭在脸上,却带着一种阳光曝晒后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干燥清香。她抬起头,看见凌风正背对着她,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了些柴火,灶膛里的火光跳跃,映照着他宽阔而坚实的后背。她忽然想起,昨天李伯为她处理伤口时,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山里人看待伤痛,往往有着一种更为朴素和深刻的理解:真正的疗愈,并不仅仅局限于对外在伤口的处理,更在于对受伤者心灵的抚慰与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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