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看着灰藤忽而出现，剖出雷沃的心脏，强撑着的意志终于撑不住了。
她闭上双眼，微微喘息。
这场跨级的战斗等于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她差点就成了雷沃魔物的养分。
残留的魔力依旧在侵蚀着皮肤，全身刺痛。
黑暗中，一道身影来到了小草身边。
她感觉到他蹲了下来。
“谢谢。”小草说，“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会还的。”
她的态度泾渭分明，像是不愿沾染他一点多余的关系。
“如果我说，无需你还呢？”灰藤的手指落在她的脸颊、手臂……所有受伤的地方。
灰藤的魔力和他一样，带着一股淡冷的气息，细细感受，又有种截然不同的黏糊糊，像沼泽泥。
小草沉默了许久。
灰藤对她的态度不一样。她再怎么迟钝，发生了这些事，也察觉到了。
回想初次见面到此刻，他们相处的所有细节，小草一瞬间想到了什么。
她记得，在汐月城时，无论园丁阿藤还是哥哥阿戏，都或多或少地引导过她
灰藤这样善于伪装的混血种，真的会是巧合吗？
他们的出现，似乎都带着某种目的。
小草忽而睁开双眼，望着灰藤，目光凛锐：“你……从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
灰藤指尖的魔力微微一顿。
注意到这一细节，小草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不等他回答，又道：“别说是汐月城，我不信。”
灰藤依旧保持着垂眸的动作，视线定格在她黄白皮肤上缓缓结痂的伤口。
他没有半分狡辩，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而是道：“你十四岁的时候。”
十四岁，正是小草刚到吸血鬼界域的时间点。
灰藤能够注意到她的契机，便只有一件事：去摘绮铃花时，她被灰狼抓走。
后来听洛应提及，她昏迷时灰藤出现过，救走了灰狼。
顿时，小草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她不太想还灰藤的人情了。
表面的伤口在灰藤的治愈下好了许多，小草从储物袋拿出疗愈药水，一口气喝光。
等恢复了些力气，她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灰藤见状，伸手想扶她。
小草赶紧挡住，借着祈古撑起身，而后坐在地面，面对面看着灰藤，将剑横在中间。
灰藤看着她的动作，有些失笑。
倒是颇有些防备的姿态，不知道的鬼看见，还以为是她在提防什么恶徒。
“我去汐月城时，你知道，对吗？”小草直接问。
灰藤微微点头。
小草的表情再次复杂起来。缓了一会儿，接着问：“园丁阿藤和那位哥哥阿戏，也是你有意为之伪装的身份？目的是故意接近我，引导我找出某些线索？”
灰藤辩驳：“虽有引导，但你很聪明。某些时候，来不及我引导，你已自己发现。之后揭穿我的身份，时间比预计提前，导致布好的棋局出现了偏差。”
小草不知道怎么说了。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即使在汐月城，她拆穿阿戏的身份时，灰藤威胁过、释放出冰冷的杀意，但从未对她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之后逃跑，那些噬骨藤也不像这时对付雷沃那样，直接变成恐怖的“食人花”。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小草不可置信道：“一直以来，你根本没想伤害我？”
灰藤弯唇，点头：“是。”
他永远不会伤害她。
“为什么？”小草想不明白原因。
就算灰藤从她十四岁开始注意到她，但期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更谈不上产生和王上他们一样的亲情。
所以，灰藤对她特殊，总该有个理由吧。
闻言，灰藤笑意更深：“你很可爱——算原因吗？”
小草：“……”
她信她才是傻子。又用这种轻浮的话来搪塞了。
知道灰藤不想说，她就算拿镊子撬他的嘴也没用。小草放弃追问，从地上站起身。
“我杀了雷沃，霍兰德家主肯定会彻查。不出意外，这口黑锅你们混血种要背了。”她转移话题道。
灰藤替小草背的锅不少。例如禁闭区入侵，是混血种干的；又如弗瑞斯监狱暴动，还是混血种干的。
他倒没有任何不满。
然而，就听小草接下来认真道：“一起算在人情里，我会还的。”
灰藤十分不开心，并且用表情表达了出来。
小草有些心虚，偏过视线，强调：“我们的关系是仇敌。”
心，不知为何，有些虚。
毕竟，他才帮了她。
可小草还是忍不住为自己找理由，他们本来就站在对立面。
这时，小草的脸忽而被捏住。灰藤无奈道：“你是人类。”
小草下意识给了他一个白眼：“但我站在吸血鬼这边。”
灰藤显然不认同，追问：“那如果有一天，人类和吸血鬼发生战争，你依然站在吸血鬼这边？”
无法回答的矛盾，那就转移矛盾。
这招被灰藤这只狡猾的老狐狸用得炉火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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