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是梁老爷子第一次打他,因为这是梁言第一次,以这种激烈的态度抗拒他给他安排的这一切。
“我再说一遍。”梁言回过了头来:“我自己的婚事,我自己决定,不然,您就当没有我这个孙子吧。”
“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梁老爷子说到一半停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着,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微微颤动。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那股爆烈的东西被压了下去,看得出来梁老爷子在尽力的克制自己的怒火,他的手在微微地发抖,片刻后他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看着面前的梁言,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跟他认识的那个孩子不是同一个人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礼貌,这么冒失,这么不识大体,这么愚蠢的?
是了,就是从那个女人来北京,进入他的世界里开始,梁言就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变得忤逆,不听话,再也不为父母亲人、不为梁家的未来考虑,无论他好言相劝还是威逼胁迫,梁言一概听不进去,整个心思都放在那个女人身上,像是被狐狸精招去了魂魄。他已经在这两人中间周旋了太久,给了他们无数次好聚好散的机会,他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梁老爷子的目光重新落回梁言的脸上,突然发出了一声很短促的嗤鼻之声。
“梁言,你好得很,那么你这辈子,就再也别想见到她。”
“果然是您,告诉我,她去了哪儿,你把她怎么样了?”听到有关于喻音的信息,梁言突然变得激动了起来。
“我不会让你找到她,你今后就可以当她……已经死了。”
……
已经死了,后面这几个字梁老爷子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钟表的滴答声盖过。但却在梁言的耳朵里被无限放大,他的瞳孔突然闪了一下,什么也看不清了,只有一片模糊、发白的光。接着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那个瞬间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然后痛感来了,撕心裂肺的痛。
他这会儿能站在这里,靠的全是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的最底处提上来,支撑着他的脊椎,支撑着他的肩膀,到现在他突然有点站不稳了。那口气松了,像一只手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松开了攥着的最后一根绳索。
胸腔里的东西开始往下坠,心脏、肺叶、所有的器官都一起往下坠落。然后是喉咙,喉咙里突然涌上来一股热气,他的喉结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但那股热气太猛了,吞不下去。它推着他的舌根,推着他的软腭,从喉咙深处一路往上顶,顶到他不得不张开了嘴。
梁言还没来得及低头,一股腥甜的、温热的黏稠液体就从他的嘴里涌了出来,先是从嘴角渗出一条线,然后像是被什么力量推着,猛地咳了出来,喷在了他的衣襟上,手背上。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红色的、在灯光下发暗的东西,脑子里还在迟钝地思考那是什么,反应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这是血。
眼前的三人一下子全慌了,再也顾不上什么沉着、冷静。
曾雅静被吓得叫出了声,却也比两个长辈身手敏捷,一个跨步冲过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梁言:“你……你怎么了?”
梁老爷子对着门外大喊:“来人!快来人!”
一阵慌乱中,梁父梁母冲了进来,看见已经倒在地上的梁言,嘴角挂着血,莫女士吓得跪了下去,扑在了梁言的身边叫他:“阿言,阿言,这是怎么了?怎么有血?你别吓我……”
曾长林立刻打了电话,一边交代人马上给附近的医院打电话叫救护车,一边叫了司机进来。
梁言瘫倒在地上,视野开始收缩,先是四周的光暗了下来,然后感觉到周围所有跟他说话的声音都远了,最后他的意识像一滴墨滴进了一杯水里,慢慢地扩散开来,扩散到再也触碰不到边界。
直到最后彻底晕了过去。
……
曾长林和曾雅静站在胡同口,看着梁言被担架抬上救护车,梁母跟车走了,梁父和梁老爷子的车跟在救护车后面,一行人朝着医院的方向奔去。
“雅静,这门亲事,我看是结不成了。”曾长林拍了拍曾雅静的肩膀:“是爷爷没有考虑周全,把你陷入了这两难的境地。”
其实从一开始,曾雅静对于自己的婚姻是没有任何期待的。从她成年开始,就已经接受了被安排的命运,只是梁言太过于优秀,让她不由得动了心。
曾长林也知道自己的孙女对于这门亲事很满意,能找到一个她喜欢的,又能达到两家联姻的目的,这怎么不算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婚事?
所以当曾长林在了解到梁言有女朋友的情况下,他还是默认梁家会自己处理好这一切,毕竟梁言交往的那个女人,既无权无势,在北京又没有丝毫背景根基,以梁老爷子的态度,必不可能会让她进门。
梁家到梁言这一代,可是三代单传,梁言的婚事,关乎于梁家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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