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渐渐平息，石林外那头庞然大物的咆哮声逐渐远去。
祁元躺在坑底，听着那震动越来越远、越来越弱，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终于松开。
“咳咳……”
又是一口淤血咳出。
祁元挣扎着想坐起来，右臂刚撑住地面，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低头看去，右小臂已经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裸露在外，暗金色的皮毛被鲜血浸透，黏成一缕一缕的。
“妈的……”
祁元低骂一声，放弃了起身的打算，就那么躺在碎石堆里，大口喘息着。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缓，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
不行。
不能睡。
祁元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勉强抬起左手，在储物戒上一抹，几枚丹药滚落在掌心。也顾不上是什么丹药品阶了，一股脑全部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温热的药力在体内缓缓散开，如同一股股细流，渗入干涸龟裂的经脉，浸润破损的脏腑。
祁元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
星窍黯淡，但依旧在缓慢转动。丝丝缕缕的星力自虚无中被牵引而来，融入体内，与药力一起，开始恢复伤势。
不知过了多久，祁元再次睁开眼。
坑底上方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不是外界那种正常的夜色，而是这片沙漠特有的、更加深沉的昏黄。几点微光在“夜空”中闪烁，那是石林石柱上那些蜂窝状孔洞散发出的幽暗光芒，如同鬼火般明灭不定。
祁元动了动手指，痛感减轻了许多，右臂的骨骼已经对接上，虽然还不能用力，但至少不再是那副骇人的扭曲模样。胸口的沉闷感也消散了不少，呼吸顺畅了些。
缓缓坐起身，祁元背靠着一块碎裂的黑色石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还活着……”
祁元低头看着自己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暗金色的皮毛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有些是巨兽咬合时锯齿骨板留下的撕裂伤，有些是撞击石柱时造成的钝器伤，还有一些，是在那股恐怖冲击力下，从体内爆开的迸裂伤。
最严重的一道，从左肩斜劈而下，贯穿整个胸膛，直到右腹，深可见骨。透过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甚至能隐约看到内里蠕动的脏腑。
“差点就被开膛破肚了。”
祁元咧嘴苦笑，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他探手在储物戒中摸索了一阵，取出几株品相完好的灵药。这些都是在断海城时购置的疗伤之物，原本只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祁元将灵药嚼碎，敷在伤口上。清凉的药力渗入血肉，缓解了灼烧般的剧痛，也让那些狰狞的伤口边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蠕动、愈合。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放松下来，靠着石柱，缓缓闭上眼。
意识陷入混沌之前，最后掠过脑海的，是那头巨兽暗金色的冰冷竖瞳，以及那对倒弯的漆黑尖角。
……
黑暗，漫长的黑暗。
黑暗中，开始有画面浮现。
那是他刚进入这片沙漠不久时的记忆。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
那些潜伏在沙层下的荒漠泥鳅，虽然皮糙肉厚，但对他来说，不过是移动的土元晶体库。
他猎杀它们，吞噬它们死后凝聚的晶体，体魄一天比一天强横。那种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自己变强的感觉，让他沉醉，也让他麻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猎杀的频率越来越高，寻找猎物的范围越来越广。
从最初的数十里，到数百里，再到数千里。
沙海中的泥鳅，越来越少。
那一日，他如往常一样，感知到西南方向有一处异常强烈的土元脉动。
那脉动之强，远超他之前猎杀过的任何一条泥鳅。即便是那些体长超过三百丈、皮甲呈紫褐色的顶级货色，与之相比，也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祁元犹豫了。
但最终，还是没忍住诱惑。
当他赶到那处脉动源头时，看到的是一条体长超过四百丈、通体覆盖着深邃紫黑色鳞甲的荒漠泥鳅。
不，那已经不能叫泥鳅了。
那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龙？
不，不是龙。是某种介乎于蛟与龙之间的、古老而恐怖的生物。
它的头颅不再扁平，而是呈现出一种狰狞的、如同远古凶兽般的形态。头顶斜刺而出的两根漆黑尖角，虽然远不及后来追杀他那头巨兽那般夸张，但也已经初具雏形。
祁元与它激战了整整一天一夜。
那一战，是他进入沙漠以来最惨烈的一战。
他身上添了数十道伤口，最严重的一道几乎贯穿腹腔，差点伤及内脏。
但他最终还是赢了。
当他一爪贯穿那生物的颅骨，看着它庞大的身躯开始沙化、凝聚出一颗足有房屋大小的深棕色晶体。
那股力量太过庞大、太过精纯了。他花了整整七日，才将其彻底炼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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