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在望，院子里，长孙皇后正抱着安安，坐在廊下的秋千椅上，轻轻摇晃。
安安手里抓着一个软软的布球，正努力想往嘴里塞。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叶子，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们身上，安宁而美好。
李世民坐在旁边的藤椅上，面前摊着一本书，目光却看着院子里的母女，不知在想什么。
李泰……居然真的拿了本书在看，虽然姿势是瘫在另一张躺椅里，书也拿得歪歪斜斜，眼神也有些发直，估计心思早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院子里的人都抬起头来。
“我们回来啦！”兕子挣脱李逸的手，举着那片银杏叶，像只归巢的小鸟，欢快地扑了进去，径直冲到长孙皇后面前，踮着脚，高高举起小手：“阿娘！阿娘！看！我捡到的！送给阿娘！”
那片银杏叶边缘已经有些卷曲，叶柄也被她攥得湿漉漉的，但金黄的色泽在阳光下依然明亮。
长孙皇后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只有青草和阳光的味道，但她脸上却绽开温柔的笑意：“真漂亮，是银杏叶呢。我们兕子真细心，谢谢兕子。”
得到夸奖的兕子心满意足，这才注意到父亲，又跑过去，扒着李世民的膝盖：
“阿耶阿耶，江好大好大！有船！呜——这样叫！”
她努力模仿着货轮的汽笛声，虽然不太像，但那股兴奋劲儿十足。
“哦？看到大船了？”李世民放下书，将小女儿抱到膝上，饶有兴致地问，“什么样的大船？”
“好大好大！黑色的！冒烟！”兕子用手比划着，词汇有限，但表达欲旺盛，“还有泡泡！好多泡泡！彩色的！我追它！”她手舞足蹈，试图描述那串串飞扬的泡泡。
“是吗？那一定很好看。”李世民耐心听着，目光扫过随后走进院子的李逸和两个女儿。
长乐和城阳脸上都带着运动后的淡淡红晕，眼神清亮，神态放松，显然这次散步让她们很愉快。
“外面热闹吗？”李世民问。
“嗯，很多人，散步的，跑步的，还有老人家在跳舞、打拳。”
长乐接过青竹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才答道，“江边修得很好，像个大园子，看着心里很敞亮。”
“空气也好。”城阳补充道，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轻轻舒了口气。
李逸将兕子的小水壶放在院中的小几上，自己也倒了杯水喝。
秋日午前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懒洋洋的，院子里弥漫着一种闲适安宁的气息。
安安在母亲怀里咿咿呀呀，试图抓住长孙皇后手里那片银杏叶。
长孙皇后便将叶子递给她玩，小家伙立刻抓住，好奇的翻看着，还试图往嘴里送，被长孙皇后轻轻拦住。
“看来玩得不错。”李世民看着孩子们的神色，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抬眼看向院墙之外，目光似乎能穿透那些整齐的别墅，看到不远处那条波光粼粼的大江，看到江边悠闲的人群。
这确实是一个……安宁得近乎奢侈的时代。
寻常百姓，也能在风景如画的江边悠然漫步，不为衣食发愁，不为安危所惧。
他想起昨夜纪录片里那片被黄沙吞噬的古城，又想起昨日老鹰山上那荒芜的烽燧。
千百年岁月淘洗，留下断壁残垣，也催生出眼前这般……触手可及的、安稳的繁华。
“阿耶，书好看吗？”兕子坐在父亲膝头，扭身去看他放在旁边小几上的书。
那是一本关于古代军事地理的着作，配着不少地图和插图。
兕子看不懂字，却被里面的地图和兵器插图吸引了，“这个是什么？弯弯的！”
“这是弓。”李世民指着插图，简单地解释。
“弓？射箭的弓吗？”兕子眨着大眼睛。
“嗯。”
“阿耶会射箭吗？”
李世民微微一顿。会吗？自然是会的。
不仅会，而且曾百步穿杨，骑射俱精。只是……那已是太久远的记忆，属于另一个身份，另一段人生。
他笑了笑，摸了摸女儿的头：“很久以前会。”
兕子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太在意，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书上另一幅城池攻防图吸引，指着那些小小的、代表士兵的符号问这问那。
李世民便用最浅显的语言，三言两语应付着孩子的好奇。
那些真实的、血腥的、波澜壮阔的攻防战事，早已化为故纸堆里冷静的文字和符号，再难与眼前这安宁的院落、膝上娇憨的幼女产生直接的关联。
长孙皇后含笑看着父女俩的互动，轻轻摇晃着秋千椅，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哄着怀里渐渐有些困意的安安。
李泰不知何时已放下了那本装样子的书，摸出手机，又开始沉浸在他的虚拟世界里，只是姿势从瘫着变成了歪着。
长乐和城阳低声说着散步时看到的趣事，比如那些跳广场舞的老太太动作多么整齐划一，那位练太极的老爷爷仙风道骨等等。
李逸稍微坐了一会儿，便起身道：“二姨，我去厨房看看，准备午饭。”
“不急，”长孙皇后道，“才十点多，早饭吃得晚。青竹在准备呢，你去歇着吧。”
“没事，我去搭把手。”李逸说着，还是转身进了屋，他习惯性地想帮忙分担些家务。
厨房里，青竹已经在淘米洗菜，看到李逸进来，笑道：“逸哥回来了？江边好玩吗？”
“挺好的，兕子很开心。”李逸挽起袖子，“中午吃什么？我来帮忙。”
“夫人说简单点，炒两个蔬菜，再把昨天的汤热一下，主食就米饭，我正准备切菜呢。”
“我来切吧。”李逸接过青竹手里的菜刀和一颗西兰花，熟练地切起来。
青竹便去处理那条新鲜的鲈鱼——昨天没吃完的鱼中午热了给兕子吃，这条是准备清蒸了晚餐吃的。
两人在厨房里默契地忙碌着，水声、切菜声、偶尔的交谈声，混合着院子里隐约传来的笑语，构成一幅最寻常不过的家庭午后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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