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七楼，那扇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茶香与那道鬼魅般的身影。
四人谁也没有说话，沉默地走下楼梯。
六楼，那名闭目养神的老者，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五楼，陈列着邪功秘法的展柜，散发着幽冷的光。
压抑的氛围，比上来时更重了。
直到她们重新踏入一楼那片金碧辉煌、人声鼎沸的大厅，混入嘈杂的人流中，龙茵才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秦昊王八蛋！我现在就去撕烂他那张伪君子的脸！”
她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一缕金色的火苗在指缝间若隐若现。
这个消息对她的冲击，不亚于知道自己家后院被挖了。
秦昊，神武院的首席，所有弟子敬仰的榜样，竟然是血煞教的奸细？
“小火龙，你多动动脑子行不行？”
林月瑛一把拉住她，桃花眼里难得没了媚态，只剩一片冰冷，“那个‘公子’巴不得我们现在就跟秦昊内斗，最好在神武院里闹个天翻地覆，他好坐收渔利。这叫离间计，懂不懂？”
“我管他什么计！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种败类，留着过年吗？”
龙茵气得俏脸通红。
“姐姐……”
苏瑶扯了扯李风灵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担忧。
“都别吵。”
李风灵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个又要掐起来的活宝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奢靡的销魂窟，那块紫檀木牌匾在昏暗的天光下，像一只俯瞰众生的巨眼。
“我们先离开这里。”
她做出决断，
“先回铁砧巷，跟铁崖大师说一声。然后，再回学院。”
不管那个“公子”的目的是什么，秦昊这条线，都必须验证。
四人戴好帷帽，快步走出了销魂窟，混入黑风集混乱的街道。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穿过内集，回到外集关卡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前方的拐角处。
月白色的院服，俊朗温润的面容，正是秦昊。
他仿佛在这里等了许久，看到她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
“李师妹，你们没事吧？那销魂窟鱼龙混杂，我担心你们，便在此等候。”
他走上前来，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李风灵身上，
“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太巧了。
李风灵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配合地露出一丝疲惫和沮丧。
“唉，白跑一趟。销魂窟守卫森严，我们连五楼都上不去，更别提什么线索了。”
她摇了摇头，
“夜哭藤也没找到，看来这次是白来了，我们准备回去了。”
龙茵把头扭到一边，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一拳头砸在那张虚伪的脸上。
林月瑛则是恰到好处地挽住李风灵的胳膊，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是啊，秦师兄，那地方太可怕了，我们再也不想去了。”
“无妨，安全回来就好。”
秦昊温和地安慰着，那份师兄的体贴，做得滴水不漏，“既然如此，我们便一同回学院吧。”
计划有变，看来只能先回神武院了。
一行人，再次结伴而行。
走在黑风集坑洼不平的街道上，李风灵看似在随口闲聊，实则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风之感知”的世界里。
她周围的风，化作了无数双眼睛，无数只耳朵，将秦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尽收眼底。
他很完美。
无论是灵力波动，还是呼吸心跳，都平稳得像一潭古井，没有丝毫破绽。
如果不是鬼面最后的提醒，李风灵几乎要以为，之前的一切都只是那个“公子”的谎言。
就在快要走出黑风集时，李风灵仿佛想起了什么，状似随意地开口。
“说来也怪，刚刚在销魂窟等人，听旁边桌的酒客胡扯，提到了一个词，叫什么‘归墟之眼’。”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趣闻。
“一听就是瞎编的，神话故事听多了吧，哪有这种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风灵全力催动着“风之感知”。
在她的感知世界里，秦昊周身那如同镜面般平稳的灵力气场，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粒看不见的沙。
他的脚步，有了一个不足半寸的停顿。
他眼底深处，闪过了一抹一纵即逝的惊异。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下一刻，他便已经恢复如常，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附和道：“确是无稽之谈。黑风集里，多是这般捕风捉影的传说，当不得真。”
他的声音，他的表情，依旧无懈可击。
但李风灵的心，却彻底沉了下去。
够了。
仅仅是那一瞬间的失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回到神武院，天色已近黄昏。
在核心弟子居住区的分岔路口，秦昊停下脚步，对着她们温和一笑：“几位师妹早些休息，今日想必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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