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了暖融融的金红与橘粉,颜色竟与村后那片桃林有几分相似。炊烟从家家户户的屋顶袅袅升起,笔直纤细,在渐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宁静。晚风带着春末夏初特有的、混合着草木清气与烟火人间的温暖味道,轻轻拂过青溪村,拂过潺潺的溪水,拂过那片依旧绚烂、只是边缘已开始飘落更多花瓣的桃林。
桃林边缘的一处平缓山坡上,秦小凡和南翎并肩坐着。
这个位置选得很好,既能俯瞰大半个炊烟缭绕的安宁村落,又能将身后如云似雾的桃花林尽收眼底,抬头便是辽阔的、被晚霞涂抹得瑰丽无比的天空。
秦小凡坐得稍微靠前一些,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有些放空地望着村子里渐次亮起的、昏黄油灯的光芒。他今日帮村东头的李木匠扛了一天的木料,换了三十个铜钱和一顿扎实的晚饭,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木头清香和汗味,有些疲惫,但心里却是一片难得的、松软的平静。
南翎坐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地方,姿态依然带着惯常的挺直,但比在学堂里时要放松许多。她膝上放着一卷书,但并没有看,只是任晚风吹动书页,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她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远处的山峦轮廓,或是近处那些在暮色中归巢的飞鸟身上,偶尔,也会极其自然地、不着痕迹地,掠过身旁少年的侧脸。
两人之间,并没有太多言语。
自那次桃林中琴音与笔墨无声交汇后,他们之间便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无需刻意相约,有时放学后,有时劳作间隙,总会“恰好”在这片能看见桃花与村落的山坡相遇。有时会说几句学堂的琐事,村里新近的传闻,或者吴道人又讲了什么古怪的故事;有时,就像现在这样,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日头一点点沉下去,看着村庄一点点浸入暮色。
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一层温柔的水,包裹着他们,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各自心底偶尔泛起的、不明所以的微澜。
秦小凡动了动,换了个姿势,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支已经有些旧、但保存得很好的毛笔。笔杆是普通的青竹,笔锋用的也是最寻常的狼毫,但被他摩挲得十分光滑。这是吴道人前些日子送给他的,说道是“有缘之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你练字”。
“南先生,” 秦小凡忽然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吴道长前几日教了我几个字,说是古体,和现在写法不太一样。我……我写给你看看?”
南翎闻言,转过头来。暮光在她清冷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疏离。“好。” 她轻声应道。
秦小凡折了根相对笔直的桃枝,在松软的泥土上仔细地划出一块平整的区域,然后蹲下身,用那支旧毛笔的尾端,蘸着一点点唾沫(没有水,只好将就),极其认真地在泥地上划动起来。
他写的很慢,一笔一划,力求工整。泥土不像纸张,笔画容易模糊,他写废了几次,又用手掌抹平重来,鼻尖都渗出了细小的汗珠。
南翎静静地看着。起初,她只是随意一瞥,但很快,她的目光凝住了。
秦小凡写的,并非《千字文》或村里常见的文字。那字形古朴奇异,结构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第一个字,笔画刚劲,转折处却带着一种不屈的韧性,像崖壁上的虬松,又像出鞘的利剑。第二个字,清冷疏朗,笔画间仿佛有星辉流转,带着一种静谧而辽远的意味。
这两个字,她从未在任何典籍或碑帖上见过。可当它们以如此笨拙却认真的方式,出现在沾着桃花香的泥地上时,南翎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却又牢固地攥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刺痛与温暖的洪流,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她。
她仿佛看到,在无比遥远、被时光尘埃掩埋的过去,也有人,用不同的方式,书写过类似意蕴的文字。或许是在冰冷的玉简上刻录法则,或许是在血与火的战场边缘立下誓言,或许是在诀别前夕留下最后的印记……那些画面模糊不清,只有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意志”与“存在”,穿透了无尽轮回的阻隔,在此刻,以这样一种近乎玩笑的方式,重新映入了她的眼帘。
秦小凡写完,退后一步,有些紧张地看着她:“道长说,这两个字,一个念‘凡’,一个念‘翎’。他说……说这两个字放在一起,有‘于平凡处见星辉,于守护中得永恒’的意思。我……我也不太懂,就是觉得,写得顺手。”
凡。翎。
南翎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音节。每重复一次,心口的悸动就强烈一分。这两个字,仿佛两把钥匙,轻微地转动了她灵魂深处某把尘封已久的锁。锁未全开,却已透进一丝遥远而熟悉的光。
她看着泥地上那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字迹,又抬头看向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带着忐忑与一丝期待的少年。暮色中,他的脸庞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但眉宇间的轮廓,却隐约与某些模糊印象中、某个坚毅不屈的身影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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