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云不染索性跳到旁边一块礁石上盘膝坐好，像听说书先生讲故事似的托起了腮帮子。
“哎呀呀，我可好奇了，你小子……啊不对，你这个小姑娘……也不对，所以你现在到底算男的还是女的？”他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卫莲，眼神中溢满了猎奇。
卫莲：“……”
面对这么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幸亏云不染很快就放弃了纠结卫莲临时性别的问题，表情变得愈发微妙起来，嘴里还啧啧有声：“这消息传出去得炸锅啊！毕竟连驭灵宗那边都当他死了……”
他越说越兴奋，眼神也越来越明亮：“你们也知道，化神大能就那么几十个，死一个少一个，都多少年没人突破元婴巅峰了，想不到那位殷宗主居然为了个筑基小修士待在下界荒废修行，还玩起这么痴情的戏码？”
虽然在场三人都没有捧场的意思，但他还是兴致昂扬地说了下去：“这年头，因为修炼资源反目成仇打起来的道侣数不胜数，那种心肠硬得跟石头似的老怪物，莫说动情，就是稍微对谁好一点都难得，这可真是稀罕事。”
卫莲一言不发地听着，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殷述尘在上界活跃期间云不染还没出生，按理说两人之间应该没什么交集才是，而且天璇宗和驭灵宗同属北域，也不是敌对势力。
所以，云不染打听这些只是出于好奇？
至于殷述尘……
卫莲思量再三，最终得出结论：那人应该只是太孤独了。
作为水灵根修士，殷述尘的前半生必定历经坎坷，待到拥有足够自保的实力后又为了实现心中的抱负豁出一切，提防所有人，却又渴望拥有同路人。
他隐约能理解这种孤独，当然，理解不代表接受。
倒不是因为殷述尘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毕竟真要论起来，他雇佣兵时期杀过的无辜者恐怕不比这个世界的邪修少，没资格站在道德层面谴责对方。
只是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要和任何人产生这种程度的羁绊，就像殷述尘可以为了心目中人人平等的理想国付出所有一样，他也有着拼尽全力都要抵达的梦想地。
在此之前，他绝不会停下脚步。
云不染见他久久不语，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破天荒地流露出几分尴尬之色，迅速起身走了过来：“喂！没事吧？我也就随口问问，你要实在不想说就算了。”
“没事，你继续。”卫莲思绪回笼，看向云不染的眼神平静如初。
云不染松了口气，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暴躁又傲娇的模样，冷哼道：“切！我还以为你会害羞或者生气呢，结果就这么平淡的反应……真没意思。”
闻言卫莲沉默了许久，又突然道：“你似乎很了解殷述尘？”
云不染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怎么可能？我都没见过他，但同属北域宗门，多少听过些其他人无从知晓的秘辛。”
“据说他年少时在驭灵宗受了不少窝囊气，后来一路杀上去，把欺负过他的家伙都宰了个干净才坐稳宗主之位，简单说就是个杀伐果断，心狠手辣之人。”
言及此云不染一瞬不瞬地锁住卫莲的眼睛，压低声音问道：“这样的人对你做出以身相陪的承诺，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卫莲垂下眼睫，第一次避开了云不染的视线。
云不染也无所谓，顺势拉开了一点距离，半是感慨半是讥讽地叹道：“这代表你在他眼中比其他所有人和事都重要，甚至……比他自身的道都要重要。”
上官淇听得瞠目结舌，直愣愣地脱口而出：“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话音未落云不染就没好气地嗤笑了一声，鄙夷道：“那得看你怎么定义好事的标准了。”
他转向卫莲，眼神突然变得极其认真：“他既说出了那种话就一定会做到，你死了，他绝不可能独活，可你若活着，他不择手段也会把你拴在身边，你确定想要这样的‘好事’？”
兴许是知道卫莲不会回答，他眼珠子一转，煞有介事地提出个新议题：“不过，我还真是挺好奇他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长得嘛……嗯，马马虎虎凑合能入眼，但好看的人海了去了，修为就更不用说了，对化神大能而言，你们三个加起来恐怕都不如一只灵宠。”他说着说着又开始绕着卫莲兜圈子。
上官淇直觉不妙，连忙站出来打圆场：“云大佬，这个问题太过玄奥，要不您帮我们分析分析？”
“你倒是会顺杆爬，”云不染心中已有决断，略一抬手便挥出一道银芒直射向卫莲，“既是如此，我就来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白奕真大惊失色，当即就要上前阻拦，却被那道光芒破空留下的余晖弹到了旁边，上官淇更是发出了尖叫鸡一般的哀嚎。
唯有卫莲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不闪不避。
最后，银芒在距离他额头寸许的位置停下，化作一柄剑身薄而细长的银色飞剑。
只见那飞剑悬停于半空时宛若一泓凝住的月光，银辉流转间发出阵阵清越的剑鸣，剑柄处镶有数颗泛着冷光的宝蓝色青金石，似寒星坠于其上，熠熠生辉。
发现卫莲不曾显露分毫怯色，云不染抱着胳膊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这是我的本命剑千幻，别看它现在是剑的样子，其实它还可以变成任意兵器。”
“当然，它有时候也会变错，”云不染扶了扶额头，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美好的经历般凶巴巴地瞪了一眼那柄飞剑，“上次叫它变长枪，它给我变出把锄头，气得我骂了它一天一夜。”
千幻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剑身震颤了几下以示抗议。
上官淇看得啧啧称奇，恨不得凑到近处仔细研究一番，只觉得这剑肯定是成精了，要不然就是像小说写的那样附有剑灵。
卫莲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柄银蓝交织的飞剑，平静又笃定地问道：“你刚才是想试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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