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冰城谋
函谷关,如同一头沉默的洪荒巨兽,匍匐在秦岭与黄河之间的狭窄喉颈上。
历经数十日的血火洗礼,这座天下雄关的城墙已遍布斑驳,箭垛残破。
关前土地被鲜血浸染成暗褐色,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与焦糊气息。
慕容恪的耐心,如同精心打磨的刀锋。
在日复一日的佯攻、试探与心理压迫中,已臻极致。
他深知,面对邓羌、张蚝这等悍将据守的天险,任何急躁都是致命的。
他像一位最高明的棋手,不断落子,挤压着对手的生存空间。
等待着那稍纵即逝的、足以一锤定音的“神之一手”。
而关内的张蚝,这位以勇力冠绝前秦的“万人敌”。
此刻也清晰地感受到,那越来越紧的窒息感。
燕军如同附骨之蛆,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关内箭矢、滚木、火油都在急剧消耗,士兵的疲惫与伤亡,更是触目惊心。
他像一头被囚于笼中的受伤猛虎,空有撕碎一切的力气。
却被这冰冷的石墙与无尽的消磨困住,只能发出不甘的咆哮。
双方都已将弓弦拉至满月,函谷关这座战争熔炉,已积蓄了太多的能量与仇恨。
只差最后一颗火星,便能引爆一场足以改变天下命运的……终极烈焰。
时值深秋,北风渐起,带着刺骨的寒意,这一夜,月色晦暗,星子无光。
函谷关外,燕军大营如同星罗棋布的沉默礁石,唯有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慕容恪并未安寝,他卸下了“苍狼狩月”明光铠。
只着一袭玄色常服,静立于巨大的山河舆图前。
他那枚冰冷的“冰晶义眼”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幽幽寒光。
仿佛能穿透地图,直视函谷关墙体内部的,每一处应力结构。
阳骛静立一旁,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由“镜鉴台”宋该送来的密报。
“王爷,‘镜鉴台’在关内散播的流言,已初见成效。”
“有传言称长安为保西域,已决意放弃函谷,军心颇有浮动。”
“据内线所报,关内箭矢存量,恐已不足十日之用,滚木礌石,亦捉襟见肘。”
慕容恪微微颔首,指尖在地图上,函谷关的位置轻轻划过,声音平静无波。
“邓羌、张蚝,皆万人敌,若困兽犹斗。”
“我军纵胜,亦伤亡必巨,强攻,终是下策。”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帐外漆黑的夜空,感受着那愈发凛冽的北风。
“天时……将至矣。” 就在这时,亲卫通报,慕舆根求见。
如同裹挟着一身血腥气的狂风,慕舆根大步踏入帐内。
他那暗红色的“血鹰”鳞甲上,似乎还凝结着白日战斗留下的血痂。
他脸上带着不耐与焦躁,向慕容恪行礼后,便瓮声瓮气地道。
“王爷!这鸟关,到底要围到什么时候?”
“弟兄们日日佯攻,死伤不少,却总不让我‘血鹰骑’放手一搏!”
“再这么下去,士气都要磨光了!”
慕容恪转过身,看着这头被枷锁困住的暴躁苍狼,并未动怒。
他只是淡淡问道:“慕舆根,若让你放手一搏,你待如何?”
慕舆根不假思索,巨掌一挥:“自然是集中所有‘龙城铁骑’!”
“还有我的‘血鹰骑’,猛攻一点!就算撞,也要把这破关门撞开!”
“然后呢?”慕容恪语气依旧平淡,“即便撞开门……”
“邓羌、张蚝必率秦军精锐,死守门洞,以血肉之躯堵住缺口。”
“关内巷道狭窄,我军铁骑优势尽失,变成添油战术。”
“届时,函谷关将成为,吞噬我大燕儿郎性命的无底洞,你可愿看到?”
慕舆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
他崇尚力量,但并非完全无脑,知道慕容恪所言非虚。
只是这憋屈的围城战,实在让他浑身难受。
慕容恪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那坚硬如铁的肩甲。
“你的勇武,是撕开敌阵最利的尖刀,但尖刀,需用在最要害的时刻。”
“耐心些,破关之日,不远了,届时,自有你‘血鹰骑’尽情驰骋之时。”
安抚下慕舆根,慕容恪再次看向舆图,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
“明日拂晓前,于关前三百步外,依‘乙巳’图纸,筑冰城!”
“命‘镜鉴台’所属,将库存之水晶粉、硝石、鲸油尽数运抵前线,混入筑城之水!”
“再令军中,嗓门洪亮者,于冰城筑成后,齐声呐喊。”
“‘天降冰城,佑我大燕,函谷指日可破!’”
阳骛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慕容恪的意图。
这冰城,并非为了居住或长期防御,而是一个巨大的心理武器与战术欺骗!
以鬼神莫测之手段,一夜之间,筑起晶莹堡垒。
必将极大震撼关内守军,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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