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那守护者再度缓缓抬起了头。那张平滑无五官的脸转向叶凌霄的方向,空气中的嗡鸣骤然收紧,像是无数细针扎进耳膜。叶凌霄后退半步,左掌伤口被焦土摩擦,渗出的血在指缝间发黏。他没去擦,只是将短刃换到右手,刀锋斜指地面。
沈清璃蹲在东侧断柱后,铜镜残片贴着脸颊,边缘割破了皮肤,一道细红顺着下颌滑落。她没动,只用眼角余光扫过叶凌霄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十步碎石,谁都没说话,但呼吸节奏已经悄然同步。
嗡鸣声变了。
不再是持续压迫的低震,而是三段短促的脉冲,间隔极短,像敲击某种古老钟鼎的余音。叶凌霄咬住后槽牙,左耳后的热感随声波起伏,每一次震动都牵动颅骨深处的神经。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锁住高台边缘的裂缝——就在第三声结束的瞬间,地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涟漪,如同水波扩散。
“有规律。”他在心里说。
下一瞬,守护者双掌抬起,掌心向下。黑色纹路从他脚下蔓延而出,沿着高台表面迅速爬行。叶凌霄猛地抬手,朝沈清璃打出一个手势:两指并拢压下,随即翻转向上。
这是他们早年在师门习练的暗号,意思是“等三,动”。
沈清璃没看他的手,却已明白。她将铜镜残片微微倾斜,让空中游离的微光落在镜面上,再反射到高台前的地表。光斑移动得极慢,几乎看不出变化,但在第四次脉冲响起前,她捕捉到了一点异样——裂痕即将出现的位置,土壤颜色比周围深了一线。
她指尖轻抖,镜面微偏,将信号传回。
叶凌霄点头,右臂缓缓蓄力。他知道刚才那一击不会立刻到来,因为前三次攻击都有预兆:嗡鸣三连击、掌纹亮起三分之一圈、地面涟漪初现。这个过程用了七秒,而从涟漪出现到地裂爆发,只有半息时间。
他必须卡准这半息。
守护者终于出手。
掌心黑纹全亮,嗡鸣炸开,地面轰然撕裂,一道裂口直扑西侧。叶凌霄早有准备,向左翻滚,肩头撞上一块凸起的岩角,闷痛传来,但他没停,顺势跃起,短刃横扫前方空处。
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攻击已被规避。
沈清璃在同一时刻闪身而出,铜镜残片对准守护者双脚。她不是为了伤敌,而是为了确认另一件事——对方是否真的站在实地上。
光斑扫过,台面再次泛起水波般的扭曲。
“是虚影?”她心头一紧。
可就在这时,守护者的身体微微晃动,像风吹过的烛火,但并未消失。他缓缓转头,面向沈清璃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抬起了右手。
叶凌霄大喊:“退!”
沈清璃立即后撤,脚跟刚离地,她原先站立的位置就被一道横向裂痕劈开,碎石飞溅。她滚入断柱背后,背脊撞上硬岩,喘息加重。
叶凌霄也未能幸免。守护者虽未直接看他,但空气中嗡鸣突变节奏,一股无形压力从侧面撞来,他侧身格挡,整条右臂瞬间麻木,短刃脱手飞出,插进焦土中颤动不止。
他咬牙,左手撑地起身,掌心旧伤再度崩裂。血滴落地,砸出一个个小坑。他盯着那把短刃,没有去捡。
“不是随机。”他低声说,“每次强攻之后,会有短暂停顿。”
他回忆前三轮交手:第一次是突袭地裂,第二次是音波冲击加液化岩石,第三次是双重复合压制。三次之后,守护者停下动作,双臂垂落,气息收敛,仿佛在等待什么。
七秒一轮,三轮过后必有间歇。
“他在循环。”叶凌霄想通了这一点。
他摸出最后一块素布,撕成两段,一段缠紧左掌,另一段握在手中。他不再试图点燃它,而是将其捏成团,藏于掌心。
然后他看向沈清璃,做了个新的手势:右手食指划过喉部,再指向高台,最后竖起四根手指。
意思是:等第四次,我们一起上。
沈清璃盯着他看了两秒,缓缓点头。她将铜镜残片夹在指间,调整呼吸,身体微微下沉,做好突进准备。
高台上,守护者已恢复静止姿态。双臂垂落,长袍边缘不动,周身黑色纹路暗淡下去,仿佛刚才的攻势从未发生。空气中的嗡鸣彻底消失,战场陷入死寂。
叶凌霄靠在断柱后,听着自己的心跳。他能感觉到左耳后的热感仍在,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裂。他闭上眼,数着时间。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睁开眼,望向高台。
守护者的掌心,有一道极细的黑线,开始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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