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发生在大明嘉靖年间,应天府地界儿,您可坐稳了,这故事里头酸爽得紧,保管您听完三月不知肉味,夜里撒尿都得夹着三根桃木枝儿!
我那会儿啊,可不是什么体面人,混在金陵城最有名的“撷芳班”里打杂,人家叫我阿吉,干的是最下等的活计,喂狗扫院子,给角儿们端夜壶。
您别瞧这活儿腌臜,油水可足嘞,那些红角儿指甲缝里漏点脂粉钱,够我喝半个月花酒!
撷芳班当家花旦,艺名“云裳娘子”,那嗓子,啧啧,唱起《牡丹亭》来,能勾得秦淮河水倒流,达官贵人捧她的场子,银子花得像淌水。
云裳娘子脾气也大,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全戏班几十口子,包括班主,都得看她脸色过日子。
我就更别提了,在她眼里跟条会喘气的扫帚没两样,高兴了赏个冷馒头,不高兴了,那尖尖的绣花鞋头子直接就往我肋巴骨上招呼。
“阿吉!你这蠢货!洗个脸盆都洗不干净,留这水渍给谁看!想害我扮相不美吗!”
“阿吉!死哪儿去了!夜壶满了不知道倒?腌胪死你个下流坯子!”
我嘛,总是缩着脖子,塌着肩膀,嘿嘿傻笑,露出满口黄牙,一个劲儿点头哈腰:“娘子息怒,娘子教训的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班里头其他人都瞧不起我,说我天生一副贱骨头,只会摇尾巴。
他们懂个屁!这叫扮猪吃老虎,不,扮猪才能活得长!这撷芳班,嘿嘿,水深着哩!
就说云裳娘子,红得发紫不假,可您见过哪个正当红的角儿,天天半夜三更要喝一碗黑糊糊、腥了吧唧的“养颜汤”?
那汤是我熬的,方子是她给的,药材都是她那个干瘦得像风干腊肉、永远阴着脸的老妈子“裘嬷嬷”亲自抓来的。
有一次我手抖,撒了点药渣在灶台边,第二天被一只偷油的老鼠舔了。
您猜怎么着?
那耗子当天下午就瘫在墙角,没死,但浑身毛掉得精光,露出粉红色的皮肉,那皮肉下面,好像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耗子绿豆眼直勾勾的,竟然淌下两行血泪!
吓得我赶紧把耗子扫进灶膛烧了,那臭味,像烧焦的头发混着腐烂的鱼鳔,三天都没散干净!
还有那个裘嬷嬷,十根手指又干又长,指甲盖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她从不离云裳娘子左右,看人的眼神,不像看活物,倒像在估量一块猪肉的肥瘦。
有一回云裳娘子发狠,用银簪子扎了一个小丫鬟的手背,流了血。
裘嬷嬷慢悠悠走过去,不是包扎,而是伸出舌头,极快地在血迹上舔了一下!
然后眯起眼,咂咂嘴,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咕噜”声,像喝了口醇酒!
那小丫鬟没过几天就“病逝”了,草席一卷扔去了乱葬岗。
班主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云裳娘子能给他挣来金山银山,死个把丫鬟算个屁!
我就更聪明了,装傻充愣,低头干活,把看到听到的怪事都烂在肚子里,偶尔还“不小心”撞见裘嬷嬷在後院墙角埋些什么黑乎乎、软塌塌的东西,我也立马转身,假装系裤腰带。
我知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我这身贱骨头,还想多啃几年冷馒头呢。
变故发生在秦淮河一次堂会,给一位致仕的阁老家唱寿戏。
那晚唱的是《麻姑献寿》,云裳娘子扮麻姑,真是仙气飘飘,满堂喝彩。
唱到献寿桃那一段,云裳娘子端起道具盘子里的粉红寿桃,莲步轻移,走向老阁老。
忽然,她脚下一个趔趄,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了一下,手中托盘猛地倾斜!
盘子里那惟妙惟肖的粉红寿桃,“咕噜噜”滚落在地,一直滚到老阁老脚下。
老阁老当时还笑呵呵的,弯腰想去捡。
寿桃在众目睽睽之下,“噗”地一声轻响,从桃尖开始迅速变黑、腐烂、塌陷,转眼化成一滩冒着细小气泡的、散发着浓烈尸臭的黑色烂泥!
烂泥里,似乎还有半截没消化完的、惨白的小孩指骨!
“啊——!”
满堂宾客的尖叫几乎掀翻了屋顶!
老阁老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翻着白眼晕死过去。
云裳娘子僵在台上,脸上的胭脂水粉也盖不住那瞬间的死灰,她死死盯着那滩烂泥,嘴唇哆嗦着,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堂会自然砸了,阁老家的人差点没把撷芳班给拆了。
班主赔光了棺材本,才勉强脱身。
回到戏班,班主气得发疯,摔了云裳娘子最心爱的一面西洋玻璃镜。
“妖孽!你个妖孽!你到底干了什么!那寿桃……那寿桃怎么回事!”
云裳娘子瘫坐在椅子上,裘嬷嬷像尊石像立在她身后,浑浊的眼睛冷冷扫过班主。
“有人……破了我的‘相’。”云裳娘子的声音又干又涩,完全没了台上的婉转,“不是意外……是冲着‘桃核’来的……”
桃核?啥桃核?我缩在门边阴影里,竖着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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