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了揉发涩的眼皮，天刚蒙蒙亮就推开了门。
顾清欢站在台阶下，月白裙角沾着晨露，怀里抱着个绘满药草纹的藤编筐。
见我出来，她指尖轻轻绞了绞腰间的青玉穗子——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我上个月才发现。
"林郎。"她抬眼，眼尾还带着未褪的青黑，"九转香萝卯时三刻开，得赶在日头爬过云屏峰前采。"
我注意到她腕间缠着细麻布条，昨晚替聂隐娘的伤兵调配金创药时被药杵砸的。"昨夜没睡？"我伸手想碰那布条，又顿在半空。
她耳尖微烫，别过脸去："谷里新到的血参要阴干，我...顺道替你备了防蛇的香包。"说着从筐底摸出个绣着雷纹的小布包，塞到我手里。
香包还带着她体温，我挂在腰间，能闻到艾草混着龙脑的清苦。"走。"我冲她笑，"你带路。"
万药谷深处的雾比外头浓三倍，沾在脸上凉丝丝的。
顾清欢的木屐踩在青苔石上，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她走得很慢，每过一片野菊丛都要蹲下来，用玉簪挑开叶片检查——这是灵植师的习惯，怕踩坏了潜在的灵草。
"到了。"她忽然停住，指尖指向前方。
雾霭里浮出片圆形空地，中央的石台上，一株半人高的植株正在抽穗。
紫色花茎缠着金纹，每片叶子都泛着琉璃般的光，最顶端的花苞正在缓缓绽开，像有人在幕后拉着金线。
"九转香萝。"顾清欢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每转一层花瓣，药效增三分。"她从筐里取出玉铲，"等它完全展开...就是现在！"
花苞"啵"地裂开，九片半透明花瓣依次翻卷，露出中央米粒大的金色花芯。
顾清欢的玉铲刚要落下，石缝里突然窜出三道黑影！
我拽着她往旁一扑，淬体境的爆发力带得两人滚进野菊丛。
那三道影子落地，我看清是三具青灰色的傀儡，关节处嵌着暗红晶核，正是灭世盟常用的"尸傀"。
"捂口鼻！"顾清欢突然抓住我手腕，她的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他们撒了梦魇花汁！"
我这才闻到空气里多了丝甜腻的腥，像腐烂的荔枝。
太阳穴突突跳起来，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影——左边的尸傀变成两个，右边的野菊丛里又冒出第三个。
"系统，分析毒素！"我咬着舌尖保持清醒，意识里的罗盘疯狂旋转。
"检测到混合型神经毒素，主要成分为梦魇花汁液（致幻）、赤焰蜂毒（加速血液循环）。
建议立即服用清神丹，配合冰魄草外敷后颈。"
"清神丹在我左边袖袋！"顾清欢已经摸出个青瓷瓶，倒出两颗泛着蓝光的药丸塞给我，"冰魄草...在筐里最下层的锡盒！"
我反手捞过藤筐，指尖刚碰到锡盒，左边的尸傀已经挥着铁爪扑过来。
顾清欢突然推开我，她的裙摆被爪尖划破，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林郎！"她的声音带着颤，"用雷纹剑砍晶核！"
雷纹剑出鞘的瞬间，电流顺着剑身窜上手臂。
我看准左边尸傀后颈的晶核，剑气劈下——"咔嚓"一声，晶核碎成齑粉，尸傀"轰"地倒在地上。
右边的尸傀又扑过来，我反手挥剑，余光瞥见顾清欢正把冰魄草捣成泥，敷在我后颈。
凉意顺着皮肤往脑子里钻，重影渐渐消散。
"还有一个！"顾清欢突然拽我往侧方翻滚，石台上的九转香萝被尸傀的铁爪扫落，花瓣碎了三片。
我心头火起，雷纹剑灌注全力，一道雷光劈开尸傀的胸膛。
晶核迸出的刹那，我看见里面裹着张纸条。
"灭世盟...果然。"顾清欢扶着我站起来，她的发簪歪了，几缕青丝垂在胸前，"梦魇花只长在他们老巢黑风原，寻常人连花籽都弄不到。"她蹲下身捡起碎花瓣，指尖微微发抖，"为了阻我们采香萝，他们连这种毒都用了。"
我捏着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是用血写的："截杀成功，速报。"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写的。"他们怕我们用香萝炼灵息丹。"我摸出系统商城兑换的《百草归真诀》残卷，"清欢，我有个想法——万药谷和镇北军合作，建个战备灵药库。
我用这门SS级功法换谷主支持，如何？"
顾清欢接过残卷，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
她抬头看我时，眼底的雾气散了，嘴角轻轻翘起来："你总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办法。"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笑，比九转香萝初绽还好看。
我们带着剩下的六片花瓣回到谷里时，梁龙的信鸽正扑棱棱落在药园的桃树上。
他的密信沾着血，字迹潦草："端了地下炼毒坊，缴获梦魇花粉三箱，配方在附页。"
我展开附页，配方最底下写着"投毒计划：三日后，各大门派水源"。"好险。"顾清欢凑过来看，她的发香混着药香，"若真让他们得手，决战时修士全得神志不清。"
深夜，药园的竹影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网。
顾清欢煮了壶茯苓茶，我握着茶盏，看着她在月光下整理今天采的灵草。
"叮——"
一只银羽信鸽从屋檐下掠过，嘴里衔着块锦云阁的朱砂信笺。
顾清欢帮我接住，信上苏檀儿的小楷力透纸背："库存灵息丹失窃，守库弟子说没见人影。"
我捏着信笺的手紧了紧。
灵息丹是用九转香萝主药炼的，能识别伪灵材——灭世盟偷这个做什么？
"林郎？"顾清欢碰了碰我手背，"手都凉了。"
我抬头，看见她眼里的关切。"他们想提前动手。"我低声说，目光落在腰间的香包上，"清欢，明日陪我去城防军驻地。"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风掠过药园，带起几片被夜露打湿的花瓣，飘向镇北军驻地的方向。
我摸着袖中从尸傀晶核里取出的纸条，上面的血字还带着温度——有些线索，该去城防军的仓库里找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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