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寝轮值表终于轮到了孟章。
第一风风火火地把棠西拉到了孟章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门。
客厅内，孟章正与夜辰国的几位新晋统治者会谈。门开的瞬间，几道目光同时投来，带着好奇与打量。
第一僵在门口，这才意识到打扰了正事，正不知所措时，那几位统治者已纷纷起身，朝着棠西的方向恭敬颔首：“棠西大人，很荣幸见到您。”
孟章手中那把羽翎扇不疾不徐地轻摇着，目光平静地扫过来：“两位，有事？”
第一有些战战兢兢地问：“那个……你们聊完了吗？”
“聊完了，聊完了。”几位极有眼力见，立刻笑着告辞，鱼贯而出。
等脚步声远去，第一才松了口气，将棠西往孟章面前轻轻一推：“那个……今天轮到你。我先走了，你们……玩得愉快。”
门被轻轻带上。孟章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疑惑，显然没料到这一出。
棠西走到一旁，在宽大扶手椅上自然地坐下，抢过他的羽翎扇，给自己扇了扇风：“你看，我的兽夫们是真心把你当家人了。你呢？把他们当废物。”
孟章沉默片刻，走到她身侧的沙发边坐下，侧身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感慨：“他们……人确实很好。”
他顿了顿，身体朝她的方向倾近了些，声音压低，染上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好到……都把你给我送来了。”
“你不用特意管我，”棠西瞥他一眼，继续摇着扇子，“该忙什么忙你的。”
孟章没接话，调出一份泛着微光的详尽资料，推到她面前。“那我给你汇报一下，”他看着她，眼神专注，“这十年，我都做了些什么。”
资料分门别类，条理清晰。从推动各大区域和平协定，到稳定动荡经济体系，从引导关键科技突破，到布局长远可持续发展蓝图……成果一项项罗列，数据详实，触目惊心。
当然，问题与挑战也同样列出，毫不避讳。
但那些已经解决的难题，桩桩件件，分量重得让棠西一时忘了摇扇，手指无意识地点着屏幕，眼里漫上真实的惊异，甚至忍不住抬手轻掩了下嘴唇。
孟章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
看她惊喜，看她难以置信，看她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那颗沉寂了太久、几乎以为自己不会再因外物而雀跃的心，竟跟着她表情的变换，一点点重新搏动起来，越来越有力。
过去，陵光也会因他对人间世的建树而展露笑颜。但那些成就于她而言，并非独一无二。
她自己力量太强，影响力太广，许多事她若愿意，同样可以做到，甚至做得更举重若轻。
就像三百多年前那场由三大主宰掀起的洗牌之战，最终被她一人之力生生平息，打乱了多少谋划。
但棠西不同。
现在的她，视角更贴近“人”。
她看这些成果的眼神，是纯粹的惊叹，是切实的震动，甚至……望向他的目光里，渐渐染上了一丝他几乎不敢辨认的、亮晶晶的崇拜。
孟章感觉自己的嘴角有些压不住地上扬，一股温热的暖流自心口汹涌而出，几乎要冲破他一直以来的冷静自持。
棠西彻底沉浸在数据带来的震撼里，一项项看过去，最后抬起头，望向他，语气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郑重与真诚：“怪不得……我的兽夫们一个个都被你收服了。单从人的层面来看，孟章，你确实……无可挑剔。”
这句话，是她迄今为止给过的最真诚、最不带任何保留的称赞。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炸开，积压了许久的、陌生而滚烫的悸动与喜悦奔涌而出。
孟章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他抬起手，有些犹豫，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将脸埋在她身前。
这个拥抱带着久违的小心与渴求。
“我以后会做得更好。”他的声音闷在她衣料间，有些模糊，却异常坚定，“我会学着，真正把你的兽夫们当家人。处理事务时，也会……更多考虑些人的情怀。”
他顿了顿，抬起头，碧绿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漾开一层薄薄的、真实的水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悲伤：
“雌主，我毕竟……在巅峰站了几千年。习惯了俯视，习惯了衡量。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试着……柔软下来。”
他握紧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动得飞快。“你给我一点温柔，我会加倍还给这个世界。未来几十年的赎罪路，我加倍去走，拼尽全力，绝不让你失望。”
棠西静静听着，感知力无声蔓延。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心底那片惯常的死寂冰原，此刻正被汹涌的暖流冲刷、瓦解。
他不再像那个遥不可及、情绪莫测的主宰，反而更像一个……会因为她的认可而心跳加速、会因为她的靠近而不知所措的普通人。
他曾经用尽手段，将她从神坛拉入凡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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