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龙垂眸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为黎杏花输送“护脉灵液”时的余温——那温度裹挟着“清心草”的清甜与“地脉精华”的厚重,曾在无数个日夜给予他力量:修复地脉时,这双手能稳稳托住泄漏的灵气; 救治受伤修士时,这双手能精准控制灵液用量; 甚至在对抗邪修时,这双手也能紧握“护脉剑”,不偏不倚地斩向邪祟。
可此刻,这双从未迟疑的手,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缠绕,连抬起的动作都透着滞涩,连指尖的纹路都因紧张而泛白。
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试图平复指尖的颤抖,却发现越是用力,心中的不安越是浓烈。
这双手,承载的不仅是救治的技法,更是陈家百年的“守脉”使命——十二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将“护脉剑”递到他手中,剑身的重量让他手臂发酸,却在击退低阶邪修的那一刻,明白了“守护”二字的重量; 十四岁那年,地震导致地脉碑出现裂痕,他跪在碑前,用“气力”一点点修复断裂的灵气脉络,指尖被灵气灼伤也未曾停歇,只因父亲说“地脉在,忧乐沟的安宁就在”; 无数个清晨,他在灵植园里浇水、驱虫,看着嫩芽破土、灵植开花,感受着生命在指尖绽放的生机,也坚定了“以正道护众生”的初心。
可如今,面对床榻上气息微弱的黎杏花,这双见证过无数希望的手,却第一次泛起了动摇。
他的目光落在黎杏花身上,瞳孔微微收缩,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她侧卧在床榻上,长发散落在枕间,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身上盖着的青色被褥,是月平特意从储物袋中取出的“灵丝被”,能缓慢释放灵气滋养身体,可即便如此,她的呼吸依旧带着细微的颤抖,胸口的起伏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其熄灭。
最让月龙揪心的,是她脖颈左侧那丝若有若无的青黑色——那是汪鳝青“腐水禁”邪力渗透入骨髓的征兆,月平用“意力”探查时曾特意叮嘱:“这邪力如同附骨之疽,已顺着‘足少阳胆经’蔓延至锁骨,若不彻底清除,不出半月,便会顺着经脉侵入丹田,到那时,不仅会引发灵力紊乱,甚至可能破坏她‘纯阴体质’的根基,让她从此再也无法凝聚灵力。”
“哥,你在担心什么?”月平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如同溪水般清澈的敏锐,没有半分催促,却精准地戳中了月龙的心事。
偏殿内,月平正站在“灵脉灯”旁,双手自然垂落,指尖还泛着淡淡的蓝光——那是他持续维持“护心屏障”留下的痕迹,即便灵力消耗巨大,他依旧保持着冷静,“黎姑娘的体表邪力已清除干净,‘护心屏障’也能暂时稳住她丹田的灵力波动,此刻她的识海处于安稳状态,正是清除深层邪毒的最佳时机。
再拖延下去,邪力很可能与她的经脉产生更深的纠缠,到那时,就算我们动用‘护脉灵液’,也会事倍功半。”
月龙轻轻摇头,指尖在空气中虚划,模拟着灵力在经脉中流动的轨迹——从丹田气海出发,经膻中穴向上至喉部,再向下分至四肢百骸,每一个节点的细微变化都如同画卷般在他的脑海中展开:“手太阴肺经”的灵气流动略显滞涩,那是邪力侵蚀后的痕迹; “足少阴肾经”的末端,还残留着三缕淡淡的邪雾,如同顽固的污渍,难以彻底清除。
“我不是担心救治本身。”他的声音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如同被雨水浸透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我是怕……怕我们今日的努力,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
你也看到了,汪鳝青虽被击退,可他背后的邪修势力并未彻底清除,忧乐沟境内还有多少潜藏的邪修?
我们无从知晓。
黎姑娘的‘纯阴体质’如同磁石,只要她还在这片土地上,就会不断吸引邪修的觊觎,今日我们能救她,明日呢?
下次邪修再来,我们若不在她身边,她该如何应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黎杏花紧蹙的眉尖上,语气中多了几分怜惜:“更重要的是,她经此一役,灵力根基受损不说,心防也已出现裂痕。
昨夜她力竭倒地时,我看到她眼中的绝望——那眼神,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命运的无力。
若不能帮她稳固本心,日后再遭遇流言蜚语或邪修挑衅,她很可能在修炼中走火入魔,或是彻底封闭自己,放弃修行。
我们不能只治好她的伤,却让她失去面对未来的勇气。”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昨夜的场景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黎杏花站在道场中央,面对汪鳝青的邪力,没有丝毫退缩,双手结出“玉石俱焚”的诀印时,眼中满是坚定; 可当秘术爆发、邪修逃窜后,她却像被抽走所有力气,直直地倒在地上,闭上眼的那一刻,眼中的坚定被疲惫与绝望取代,如同燃尽的灰烬,只剩下零星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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