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来得很快。
它是勤劳的厨师，每日早晨就起身，开始一天的功课，如今才刚刚换上厨师服。
大海棘兽见到它，立刻高兴起来。
它的尾巴滑动几下，动作缓慢，叫声也慢慢的，像是生怕侍者传达错了它的意思一样。
侍者盯着看了一会，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转头看向沈槐序：
“大人，它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它偏过头又看了大海棘兽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翻译没有出错，而后补充道，“无论您什么时候回来，它们都会等。”
沈槐序的目光落在大海棘兽身上。
那双湿润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仿佛想通过眼神传达比语言更强烈的东西。
大海棘兽的尾巴在水面下轻微摆动，保持着身体的平稳，整个姿态既安静又耐心，显然是在等一个确切的回复。
沈槐序和大海棘兽对视了很久。
海棘兽的眼睛里映着海底清晨的天光，干净而沉静。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大海棘兽的额头上，掌心贴着那层光滑湿润的皮肤：“等我找到回来的路，就会回来。如果找不到……”
沈槐序顿了一下，说：“就不要等下去了。”
侍者把沈槐序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海棘兽们。
大海棘兽的眼睛依然望着她，它的耳朵向后贴了贴，又慢慢竖回来，尾巴停摆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
它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海棘兽了，不会被情绪裹挟。
但小海棘兽不是，它听到最后一句时，整个身体像是炮弹一样，狠狠撞进了沈槐序怀里，嘴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沈槐序一句话也没听懂，幸好侍者还在。
“它说它不要卵囊，只要你回来。”
“还说要是找不到路就一直找下去，无论多久，它们都等着的。”
侍者说了多久，小海棘兽蹭沈槐序的脸蹭了多久。
自从拿到圣焰，沈槐序就没有被水浸透过了，可现在浑身都被小海棘兽甩起来的水弄湿了。
沈槐序开怀笑着，等它那股横冲直撞的劲头慢慢降下来才开口：“听到了，我会努力的。”
小海棘兽的咕咕声停了一下，从她颈窝里抬起湿漉漉的脑袋，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紧盯着她的脸，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
它看了几秒，忽然把嘴里的卵囊吐出来，快速回去了一趟，把自己珍藏的东西放进了沈槐序手里，又不舍地用鼻尖顶了一下。
一枚贝壳一样的石块静静地躺在沈槐序的掌心里，随着海水的波动轻轻晃动。
侍者面无表情地翻译：“它说它很喜欢这个，希望你以后能亲手还给它。”
沈槐序轻轻握紧那枚石块，感受着它微凉的触感贴合掌心，对小海棘兽点了一下头：“好，我会亲手还给你。”
小海棘兽听到这句话，整个身子往水面下沉了沉，像是松了口气，它浮在水中，眼睛依然望着她，只是眼神里的那股急切已经淡了下去，好像沈槐序答应它了就一定能做到一样。
沈槐序苦笑一声，在侍者的帮助下和两只海棘兽交流了许久，把戒指里的卵囊全部取了出来。
虽然小海棘兽努力压制了，但沈槐序还是看出了它的高兴。
一个上午在沈槐序与海棘兽的互动中很快过去，雨落无声几人快速给参与决斗的人类发放着武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十二点半时，人类已整装待发！
沈槐序看着安全区之内，装备整齐，随时都能出发的人类们，心头第一次升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就是种族，这些就是她的族人们！
沈槐序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到最前面，发表战前宣言。
她原本是不打算走这个流程的，可无论是雨落无声，还是夜航船，甚至就连刃上听风都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说：“你是领袖，如果你能鼓舞士气，大家一定会更加拼命。”
沈槐序原本想说人类不需要拼命，因为她拥有的力量对灰麟族来说，是压倒性的。
但雨落无声已经说过了，这种争斗是会直播的，也就是说，黑雾世界的所有种族都能看到人类的表现。
如果人类之中只有沈槐序一个强者，其余的都是怯懦又弱小的存在，那么这场战争即便赢了，也没有任何种族会真正尊敬人类！
所以沈槐序答应了下来。
此时此刻，她站在高处，目光掠过下方那一张张面孔。
年轻的有二十出头，年长的已经两鬓斑白。
沈槐序深吸一口气，将扩音器举到嘴边：“各位，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们深怕我们不能胜利，故而心脏高悬，忐忑不已，又半信我们能够获得胜利，所以此刻站在这里，握紧武器，准备拼命。”
她的声音落下，众人眼中皆是被戳中心事的震撼。
谁不知道有沈槐序这个半神在，他们占据极大的优势呢？
可谁又不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谁都有可能倒下呢？
半神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她能挡下最猛烈的攻击，能撕开最坚固的防线，但她没法同时护住两万个人。
每一个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站在这里的时候，手里握着的不仅是对胜利的渴望，还有对死亡的准备。
沈槐序继续说：
“可是我知道，你们站到这里，不是因为确信自己一定能活着回来，而是因为你们知道，如果不来，就算活着，也不如死了痛快。我不会和你们说那些漂亮话，也不能做什么保证，因为大家都清楚，战场上没有百分百的事情！”
“但是，我能告诉你们两件事！”
“第一，你们手里的枪，是我们连夜赶工造出来的，子弹是特制的，威力足够打穿灰麟族的身体。第二，我会走在最前面！它们所有的冲锋，我第一个接！它们所有的埋伏，我第一个探！”
“你们要做的，就是跟紧我，把子弹打在该打的地方。”
两万人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一片白雾。
这片白雾缓缓上升，被日光穿透，在队伍上方形成一层流动的氤氲。
人群终于有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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