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殇的葬礼结束后，整个城市依旧在原有的轨道上运行，日升月落，车水马龙。
只是对于顾家和桑余而言，天空的一角仿佛永远缺失了一块，透着一抹无法填补的灰蓝。
桑余在秦嘉宁的公寓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变得很安静，常常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行人匆匆，一坐就是半天。
秦嘉宁从不打扰她，只是默默地为她准备好三餐，夜里会悄悄给她掖好被角。
秦嘉宁知道，那种失去的剧痛和沉重的负疚感，外人无法真正分担，只能靠桑余自己一点点从泥沼中爬出来。
“嘉宁，”有一天，桑余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微哑：“我梦见车祸那一幕了。”
秦嘉宁心头一紧，看向她。
桑余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嘴角却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穿着那件衣服，把我推开…”
秦嘉宁走过去，握住她微凉的手：“想哭就哭出来。”
桑余却摇了摇头，眼泪并没有落下。
“我不想哭了。”
秦嘉宁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那我陪你。”
又过了一段日子，桑余开始重新拿起画笔。
起初只是杂乱无章的线条，后来渐渐能勾勒出一些轮廓。
她画花园，画阳光，画记忆中那些模糊又清晰的片段。
绘画似乎成了她情绪的出口，将那些无法言说的悲伤和迷茫，一点点倾泻在画布上。
她开始出门，去逛书店，去看画展，甚至重新联系了在国外时认识的朋友。
生活似乎正一点点被努力地拉回正轨，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然而，外界却并不平静。
顾氏集团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发布新年致辞时，背景图的角落被眼尖的媒体发现，是一张桑余多年前随手画的素描。
顾憬川在接受一个财经专访时，记者问他关于未来规划，他沉默片刻，然后看着镜头，无比认真地说：“希望能让在乎的人，每天都吃到热乎的饭菜。”
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桑余胃不好，最怕吃冷食。
顾湛然在一次重要的商业晚宴上，公然拒绝了某世家千金的示好，理由简单直接：“心中已有未婚妻人选，她在休息，不便打扰。”
最让人咋舌的是顾家五少，他投资了一部备受瞩目的电影，开机发布会上，记者追问女主角是否如传闻般定了某影后，他懒洋洋地拿过话筒，语惊四座：“女主角？哦，那位置是给我们家桑余留着的，她什么时候想玩，什么时候开机。”
这些消息，总会传到桑余耳朵里。
她没有回应，也没有阻止。
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心里像是被打翻的五味瓶，复杂难言。
许久，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秦嘉宁的电话。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不确定：“你说……我和他们，绝配吗？”
电话那头的秦嘉宁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笑够了，她才用带着戏谑却又无比认真的语气说：
“桑余宝贝，你这问的是什么傻问题？你和那五个家伙，当然是绝配啊！天造地设的那种！！”
桑余沉默着。
“选不选择他们，或者选择他们中的谁，都没关系，重要的是你的选择，哪怕是作为朋友在一起，只要你开心，只要你觉得那是你想要的生活，那就值得。”
“开心就行…”桑余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是啊，开心就行。
可是这么多天她根本就是浑浑噩噩，思念成疾，不得不正视这段感情了。
挂了电话，桑余在原地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地板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忽然，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抓起沙发上的外套，甚至来不及换鞋，就穿着室内的软底拖鞋，冲出了公寓门。
她跑得很快，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破茧而出的冲动。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平稳行驶，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桑余的心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她不再去想五年前的约定，不再去想这五年的分离，不再去想那场血腥的车祸和冰冷的墓碑。
她只想立刻，马上，回到那个地方。
告诉他们，她的心意。
只要没离开，她就可以无忧无虑。
下了车，桑余推开车门，脚步有些虚浮地踏上那条熟悉的花园小径。
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气息。
就在小径的尽头，那片曾经沾染过顾无殇鲜血，如今早已被精心修复、重新种满玫瑰的花圃旁，顾瑾舟正挽着衬衫袖子，手里拿着一个古铜色的浇水壶，微微弯腰，神情专注地给一丛盛放的淡粉色玫瑰浇水。
水珠从壶嘴喷洒而出，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她停下脚步，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微微喘着气。
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顾瑾舟缓缓直起身，转过头来。
当他的视线捕捉到站在不远处的桑余时，那双总是冷静睿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像是冰雪初融，漾开层层叠叠的、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思念成疾的幻影。
桑余也看着他，然后，她抬起脚，一步一步，坚定地朝他走去。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
空气中弥漫着玫瑰芬芳。
“我喜欢你。”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了他沾染着淡淡水汽和阳光味道的衬衫上。
顾瑾舟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手中的浇水壶“哐当”一声掉落在草地上，清水汩汩流出，浸湿了泥土。
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几乎是本能地，用那双刚刚还在侍弄花草、略带薄茧的手，紧紧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回抱住了她。
他抱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害怕这只是一场短暂易醒的美梦。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下一秒，顾家其他少爷们都在二楼的窗户旁，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幕…
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
失去大哥，绝对不能再失去她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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