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话语俱是一团和煦，老的也笑，小的也笑，旁边女使连辛夷却是愣在原地，不知要接谁的声，大气都没敢喘。
渟云昂首迈出三四步，辛夷回过神，与众人尬笑欠了欠了身，这才赶忙追着渟云进到屋里。
屋里过中厅再进内院，前些日歇息的厢房门户大开，晃眼看得是陈设如旧，渟云指了指门口，“咱们还住那吧。”
辛夷跟着看了看，没等答，渟云道：“是不是的没差，晚间要回去的，一时半会歇哪不是歇。”
话落女使也追了进来，脸上犹带惊悸，态度越显恭敬，道是“屋内一概没改，日日都有洒扫，姑娘若要小憩一阵，进去歇着就是。”
另问了午膳用啥，瞅着这到了是饭点，得交代底下先备着。
女使顿口，本还要要多嘴一句“老太太们没预着午间回来，所以厨房里都是些寻常饭食”。
又记起渟云那会与嫲嫲言语针锋，恐这把无名火烧到自个儿身上，话到嘴边吞回了肚子，思量反正四姑娘吃喝随意的很，往常就没见过有挑拣的时候，诚然谢府里也没她挑拣的份儿。
正是没她挑拣的份儿，才显得方才与嫲嫲对话分外出格。
果渟云这会浑无所谓，头也没回，手一扬信口道：“有啥吃啥，能入口就行。”
话落跳脚往屋里去，辛夷随到里头，左右看没旁人，身后女使也还没换茶水来，又将门往外推至半掩半开，方小心往里屋追着渟云想问个究竟。
好歹嫲嫲是老祖宗身边人，人也没狠心为难，往日刁恶的多了去了，不见渟云如何，今儿一句话，没来由翻了脸。
人到里头，渟云已解了腰间束带，嘟囔道：“热死了热死了，天还是热，天热非要穿这么多。”
听见身后动静，料得是辛夷，渟云一扭肩，仰脸得意道：“怎么样怎样，方才我威风不威风？”
辛夷倒全没料得是这个，逞威风也该挑个软柿子，再不济，也得挑个远柿子，一个好捏，一个捏了就跑。
老太太房中都是些啥人，园里老帮菜老的成了精，煮不透磨不烂，跑也没得跑。
辛夷白眼短促“哼”过一声，想劝“这种威风以后还是少逞些”，渟云却先回正了身，边解压襟挂绳边道：
“威风也了无意思，不过争些闲气，以后还是少理就行，她人口业，想来祖师也不怪我。”
说话间拿下压襟揽了腰束放到旁儿椅子上，又捏着那枚花钱递给辛夷道：“你手最巧了，干脆帮我编个巧点的络子，我好拿来悬挂把玩。”
说罢却将手一合，想了想重新摊开叮嘱道：“可千万记得要用五行色的线啊，最好能配黄色，我坠两粒松明上去。”
现话说完，才眼巴巴看着辛夷等她拿。
辛夷慢吞吞接过花钱，实想不明白渟云脑子怎能跳的那样快，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儿，硬叫她转到了一处说。
许是她没把那嫲嫲当回事，许是威风当真了无意思。
辛夷往外瞧了瞧，确定换茶的仍没进来，方小声嗤道：“没意思你跟那婆子较什么劲儿，我都听出来啦。”
渟云一跺脚，“谁叫她说我沾着那病秧子的好处，人灾我喜，人祸我福，我能这么想吗？污我道心。
算了...”她也翻了个白眼，褪下外衫往窗边走。
那有风，那凉快。
辛夷耸了耸肩，是只能算了，反正自个儿也听不懂，但捏柿子之前确实要挑一挑，今天捏的那个不好，回去不定怎么着，所以还得多多求菩萨保佑，叫张家祖宗顺顺当当活到百岁。
百岁也够，百岁还有十好几年的。
她也放下那“柿子”，拿起椅子上渟云解下的束带往架子挂，闲话说是“五姑娘今儿披帛格外精巧，那纱咱们也有，早叫裁了来绣两针，今日好显摆吧”。
渟云在窗边摇椅上晃晃荡荡半眯缝着眼，是这么回事，今天纤云身上披帛果然精巧，回去就画一副，卖它个千儿八百两，等丹桂那“行捐行税”问着了眉目，立时开个铺子来。
辛夷又唠叨“宋家姑娘扇子也精巧，地方来的女眷，家中绣娘功夫居然这般了得，咱们回去也试试，来日好显摆。”
她在府上也是个巧的，连夏日渍梅都要去蒂雕痕压扁成团，吃时跟朵花儿样。
风吹的窗棂好像也在晃晃荡荡，渟云点头，是这么回事，宋珋挂的那一穗儿银螺简直巧夺天工，可惜回去也弄不来，还好天工造的螺，它满大街都是，买它十个八个。
这么一看，来宋府一趟，收获颇丰，值得值得。
女使在外屋告声，说换了热茶点心，另呈了菜蔬单子叫渟云挑着，辛夷帮着接过递到渟云手上，嘴里没个消停，道“单子上用字描画都是精巧。”
唾沫星子溅到兴处，眉飞色舞说是“若不是咱们今儿早回来，这精巧东西还落不着咱们看的。”
话落约莫记起渟云不喜这说辞，自吐了吐舌头赶忙退了一步。
渟云无甚反应，接过单子随手点了两样清爽吃食并凉饮，还交由辛夷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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