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一下,低头看手指上的湿痕。
他想起父皇死的那天,他没哭。
太医说“皇上驾崩了”,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变得陌生。
旁边的大臣们跪了一地,哭成一片,他却愣愣地跪在地上,一滴泪都掉不出来。
后来皇姐走进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别怕,”她说,“姐姐在。”
然后异常狠地掐了他一把,疼得他眼泪哗哗,哭得异常伤心。
手却被姐姐攥得紧紧的。
“弟弟,你别哭得太伤心,伤了身体。父皇会心疼的”
杨万年忽然很想见皇姐。
不是坐在龙椅上等皇姐来请安的那种见,是像小时候那样,拉着她的手,去御花园看梅花的那种见,是笑得没心没肺的那种见。
可他又很怕见。
他不知道自己见了面,该说什么。
杨万年低头看跪在地上的林允。
那小子还在发抖,额头抵着地砖,不敢抬头。
“起来吧。”
林允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垂着手,不敢抬头。
杨万年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
林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身体发软,又差点跪下。
“林允,”杨万年忽然开口,“你有兄弟姐妹吗?”
林允一愣:“回陛下……奴才有个弟弟。”
“你弟弟怕你吗?”
林允不知道该怎么答,硬着头皮说:“小时候……怕。奴才比他大,常揍他。后来他长大了,就不怕了。”
杨万年问:“为什么不怕了?”
林允想了想:“奴才也不知道。也许他后来知道小时候揍他是为他好吧。”
杨万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你觉得你弟弟心里有你吗?”
林允怔住,好半天才说:“应该有……吧。他娶媳妇的时候,来给奴才磕头。生了孩子,也抱来给奴才看。”
说完低下头,红了眼眶。自五年前入了宫,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弟弟。
杨万年没再继续追问。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腊梅的香气还在,若有若无的。
不知为何,他想起小时候皇姐身上的香味。不是腊梅,而是芍药的味儿。有点腻,他却觉得很好闻。
他忽然扭头交代林允:“明天,让如意去看看皇姐。”
林允一愣:“陛下是说……”
杨万年没回头,声音很轻:“就说……朕让她去的。从库房里挑几件贵重的给皇姐送过去。再带些滋补品和治伤膏。”
林允躬身:“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
林允停住,躬身等着吩咐。
杨万年想说点什么。想了很多。可最后,一句都没有说出来。
最终只是摆摆手,让林允走了。
殿内只剩它一人。
空荡荡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红砖金瓦,心头一阵阵刺痛。
他摸着胸口上的微微凸起,轻轻摩挲着。
那是皇姐早年高价为求的平安扣。
玉质劣质,雕工也简陋。
是当年皇姐从一个游方和尚手里买的。那和尚说“能保平安”,皇姐就信了,买回来硬塞给他。
他当时嫌弃:“这么丑的东西,我才不戴。”
皇姐说:“丑什么丑?保平安的懂不懂?”
硬是给他挂在脖子上。
后来他就一直戴着。打仗戴着,上朝戴着,睡觉也戴着。
从来没摘过。
他忽然想,皇姐现在脖子上,有没有戴什么东西?
有没有人,也给她求过平安?
*
夜里,安国寺。
净安坐在禅房里,拨动着新佛珠。
小沙弥趴在窗台上,看星星。
“师父,”他忽然问,“皇上还会再请师父进宫吗?”
“不知。”净安淡淡地应道。
“哦”,小沙弥有些惋惜,感叹了一声,“皇宫里的栗子糕真好吃。”
净安微笑,长眉微颤。
他继续拨动着佛珠。
一下,一下,一下。
窗外,月色淡淡,白雪皑皑。
小沙弥趴在窗台边数星星,不知不觉睡着了。
净安抬眼看了一眼窗外的星星,摸了摸小沙弥的头,以极轻的声音说道:
“为师回答不了,你都会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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