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休要胡言！”余栋面沉如水，对着诚王妃厉声喝斥，字字凛然，“太子妃与云王妃是在令郎杀害白氏之后，才抵达大理寺的。”
“是白氏自己写了放妻书想要离开令郎，令郎恼羞成怒，这才杀人泄愤！”
“王妃若是再信口雌黄，往我大理寺泼脏水，休怪本官不讲情面，依律将你一并拘拿！”
旁边的两名衙差手按刀柄，朝诚王妃逼近了一步，面目森冷。
“……”诚王妃气势一滞，理智稍稍回笼。
但她素来强势惯了，不愿服软，梗着脖子，外强中干地拔高了音量：“你……你们敢？！”
明远神色未变，只淡淡对余栋道：“余大人尽管秉公处置。”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大理寺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僵持的局面。
“贤侄息怒。”一袭亲王蟒袍的诚王步履匆匆地迈入大理寺内，打圆场道，“都是一场误会，切莫动气。”
他先是看了一眼诚王妃，眉头皱了一下，快步走到明皎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参见太子妃。”
诚王直起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无奈，叹息道：“太子妃恕罪。内子爱子心切，这才慌不择言，失了分寸，冒犯了二位。”
“还请太子妃看在姑侄情分上，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满脸不甘的诚王妃，声音沉了下去，却带着几分疲惫，“王妃，别闹了。”
诚王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诚王的衣袖：“王爷，你最了解云庭，他不可能杀卿儿！定是有人构陷他。你一定要帮他查明真相，还他清白！”
“够了！”诚王冷声打断了她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本王也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但人证物证俱在，大理寺素来办案公正，你就别再自欺欺人了。”
“纵使你爱子心切，也不该无端牵扯太子妃。”
“还不快向太子妃赔罪！”
最后有一句话，他加重了语气，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警告。
“你……”诚王妃双目圆睁，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结发多年的男人。
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诚王妃将诚王的衣袖攥得更紧，胸口剧烈起伏着，尖声道：“王爷，你打算不管阿庭的死活了，对不对？”
诚王被她当众戳穿了心思，神色间露出一丝狼狈。
他反手按住她的手背，压低声音安抚道：“阿蕙，你冷静些，阿庭是我最倚重的儿子，本王怎会……”
“你骗我！”诚王妃道。
知夫莫若妻，诚王妃太了解这个丈夫了，一眼便看穿那番说辞全是虚与委蛇的谎话。
她清晰地意识到——她的儿子，已经被她的丈夫彻底放弃了。
绝望之下，诚王妃眼底迸出一抹疯狂的恨意。
她猛地甩开诚王的手，指着他的鼻子，凄厉地嘶吼出声：“萧昉！你以为牺牲了阿庭，你就能独善其身了吗？！”
“当初为了逼陛下过继宗室子弟，你不惜设法让方婕妤小产，断了陛下的血脉！”
“整件事你才是主谋！你也逃不掉的！”
她死死盯着诚王，状若癫狂，笑得比哭还惨。
余栋完全没想到会从诚王妃口中听到这等惊天秘闻，不由神色一凛。
“一派胡言！”诚王脸色大变，额角青筋暴起，高声喝道，“明蕙，你疯了！闭嘴！”
“你这毒妇，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本王何时做过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就是你！”诚王妃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刃，狠狠扎向诚王，眼中满是同归于尽的决绝，“萧昉，我的儿子逃不掉，那你也别想逃掉！”
“要死，我们一起死！”
“明蕙！！”诚王目眦欲裂，扑上去要捂诚王妃的嘴，眼前闪过一道黑影。
他吃痛地喊了一声，谢冉轻快地用剑鞘打在诚王的胳膊上，挡开了他。
诚王被谢冉这一下打得胳膊生疼，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
“诚王殿下，让她说完。”谢冉笑眯眯地说。
诚王心脏猛然一缩，退了半步，指着诚王妃的鼻子怒吼：“毒妇！你今日当众污蔑本王，简直是不可理喻！本王这就上报宗人府，休了你这个毒妇！”
“休我？你要休我？！”诚王妃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王爷使不得啊！”蒋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哀求道，“王妃她……她只是一时急火攻心，失了神智才胡言乱语的！”
“她跟您结发二十载，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滚开！”诚王满脸嫌恶地一脚踹开蒋嬷嬷。
诚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转身朝明皎拱手，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太子妃明鉴，你姑母这是因为云庭的事，受了刺激，有些疯魔了……”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因为明皎正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清澈如水，却让他觉得好似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
她没说话，可那双眼睛仿佛在说——我都知道。
诚王避开她的视线，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飞速盘算着：方婕妤小产的事，从头到尾，都是由云庭出面的。服侍方婕妤的宫女已经被皇帝杖毙了，死无对证。
诚王再次看向诚王妃，威逼道：“王妃，跟本王回去吧。只要你不再‘胡闹’，本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让你做本王的正妃。”
诚王妃心底更冷，那股寒意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发抖。
她望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二十载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她不怕被休，不怕身败名裂，她只怕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不要阿庭，但我要。”她声音沙哑，斩钉截铁地说，“只要有一丝可能性，我都不会放弃他的。”
诚王死死地盯着她看了几息，终于确认她是真的疯了，不可救药地疯了。
“不可理喻。”他重重甩袖，转身大步流星地跨出大理寺，再未回头。
诚王妃跌坐在地上，望着诚王决绝的背影，眼尾滑下一行泪。
忽然，她转身看向了明皎，朝她膝行了两步，“皎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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