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黄泉路上
阴眼在老鹰嘴。
从分局往北走,翻过鹰愁涧,是一片落叶松林。松树长得不高,但很密,树干只有碗口粗,一棵挨着一棵,像是种得太密了的庄稼。树枝上挂满了松萝,灰绿色的,一缕一缕的,从枝头垂下来,像老人的胡子。风吹过的时候,松萝轻轻摇晃,没有声音,像是在无声地招手。
吴道在松林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脚下的地面开始变软。不是泥泞的那种软,而是像踩在厚厚的枯叶上,每一步都往下陷一点点。他蹲下来拨开地上的松针和落叶,底下的泥土是黑色的,不是普通的黑土,而是一种发亮的、像墨汁一样的黑色。他用手指戳了戳,泥土很松,轻轻一戳就是一个洞。洞里冒出细细的黑烟,没有味道,但碰到手指的时候皮肤会发麻,像过电一样。
他继续往前走。松树越来越稀,树干越来越粗,到了最后,只剩下几棵老得长出了树瘤的大松树,稀稀拉拉地站在一片空地的边缘。空地正中央,有一块大石头。
石头很大,有一人多高,形状像一个蹲着的人,表面布满了裂纹和青苔。石头的正面,刻着一个字——“禁”。字很大,占了大半块石头,笔画很深,刻痕里填满了黑色的东西,不是墨,也不是漆,而是一种像干涸的血一样的物质,黑中带红,红中透黑。
吴道把怀里那块冥令掏了出来。令牌在他手心里发热,“冥”字笔画里的红线流动得很快,像是在催促。他走到石头前面,把令牌贴在那个“禁”字上。
石头的表面开始变化。裂纹像树枝一样向四周蔓延,青苔从绿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然后像灰烬一样从石头上剥落。那个“禁”字的笔画里发出了暗红色的光,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后“轰”的一声,石头从中间裂开了。
不是碎成块,而是像两扇门一样向两边打开。裂口的下面,是一条向下的台阶。台阶是青石板的,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土壁,土壁上挂着一种会发光的苔藓,光线是绿色的,幽幽的,像无数只小虫子在眨眼睛。
空气从台阶下面涌上来。冷。但不是冬天的冷,而是一种没有温度的冷——像是把“冷”这个概念本身从身体里抽走了,你感觉不到冷,但你开始发抖,从骨头里往外抖。
吴道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下去。
台阶很长。他一步一步地往下走,数着步数。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到了三百步的时候,台阶拐了个弯,继续往下。又走了两百步,又拐了个弯。空气中的那股“没有温度的冷”越来越浓,他的手脚开始发麻,嘴唇开始发紫,但身体不觉得冷,只是不听使唤,像是四肢不是自己的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崔三藤给他的那颗桂花糖。糖还没有吃,油纸包着,硬硬的。他把糖握在手心里,手心的温度让糖微微发软,糖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很小,但在死寂的地下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个人在跟他说话。
他继续往下走。又走了大约三百步,台阶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门。
门是木头的,很旧,门板上的漆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颜色了,只剩下一些斑驳的痕迹。门环是铁的,生了锈,上面挂着一把同样生锈的铁锁。门的两边,各站着一个东西。
不是人。是纸人。和之前在阴河谷见到的那些纸人一模一样——白纸糊的,画的脸,眉心贴着黄纸符。但这两个纸人比阴河谷那个更大,更高,足足有一丈高,站在那里像两根白色的柱子。它们手里各举着一面旗子,旗子是黑色的,上面写着四个白字——“幽冥地府”。
吴道把冥令举在身前。令牌上的暗红色光芒照在两个纸人身上,它们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然后,它们向两边让开了。
铁锁自己打开了。咔嗒一声,锁舌弹出来,锁掉在地上,没有声音——不是声音小,而是声音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明明看见锁掉在地上,但耳朵听不见。吴道的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很闷。
他推开木门。
门后面,是一条路。
路是土路,不宽,只能并行两三个人。路两边的地面不是土,也不是石头,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像骨头一样的物质,踩上去硬邦邦的,咯吱咯吱响。路的正上方,没有天空,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像是永远散不开的雾气。雾不高,离地面只有两三丈,压得低低的,像一床厚厚的被子盖在头顶上。
路的尽头,看不见。雾气太浓了,能见度只有几十步远,再远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模糊的光。
黄泉路。
吴道踏上土路的第一步,就感觉不对了。
不是路有问题,而是他自己的身体有问题。他的影子不见了。在阳间,阳光照在身上会有影子,月光照在身上也会有影子,灯光、烛光、火光,任何光都会产生影子。但在这里,没有光,也没有影子。那层灰蒙蒙的雾气本身就在发光,不是亮光,而是一种“存在”的光——它在那里,所以你能看见东西,但它不产生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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