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底很深。他往下潜了大约三丈,还没有到底。水的压力很大,压得他的耳膜生疼,压得他的胸腔发闷,压得他的眼球往外凸。他张开嘴,平衡了一下耳压,继续往下潜。
四丈。五丈。六丈。潭底出现了。
潭底不是泥土,不是石头,而是一层白花花的东西——骨头。密密麻麻的骨头,堆了一层又一层,有的完整,有的碎裂,有的白,有的黑,有的光滑如镜,有的布满了孔洞和裂纹。骨头的缝隙里长着一种发光的苔藓,暗紫色的,和幽冥莲的颜色一模一样。苔藓的光芒很弱,但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潭底撒了一把暗紫色的星星。
幽冥莲的根就长在这些骨头和苔藓中间。
那些根很粗,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白色的,表面光滑,像是一根根骨头。不,不是像,就是骨头。幽冥莲的根是用骨头做的——不是长在骨头上,而是骨头本身就是它的根。那些白花花的骨头堆里,有一些骨头是活的,在微微蠕动,像蛇一样在骨头堆里穿行。那些就是幽冥莲的根,真正的根。
吴道落到了骨头堆上。脚踩在骨头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有的骨头被踩碎了,碎成粉末,在水里飘散开来。他蹲下身,把手伸进骨头堆里,摸到了一根正在蠕动的根。根很滑,像抹了油,攥不住。他用两只手一起攥,十根手指深深陷进根的表面,指甲嵌了进去。根剧烈地扭动起来,像一条被抓住的蛇,扭得他的胳膊都跟着晃。它往骨头堆里缩,使劲地缩,力气大得惊人。吴道的胳膊被拉得咯吱咯吱响,肩膀像要被拽脱臼了。
他没有松手。他把真炁灌注到双手上,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包裹住了那根根。根被光芒照到,扭动得更剧烈了,像是被火烧到了一样。它的表面开始冒泡,白色的液泡从皮肤下面鼓起来,炸开,流出一种黏糊糊的、像脓一样的液体。液体的味道很冲,酸臭酸臭的,呛得吴道几乎要吐。他屏住呼吸,把根从骨头堆里往外拽。
一寸,两寸,三寸。根被他从骨头堆里拉了出来。这根比他想象的长得多,拉出来一尺,还有一尺;拉出来两尺,还有两尺。它的末端消失在骨头堆的深处,不知道连着什么。他继续拉,拉的力气越来越大,根的扭动越来越剧烈。
那三张嘴、四只眼睛的头从黑暗中浮现了。
它这次不是从上面下来的,而是从潭底的骨头堆里冒出来的。骨头堆裂开一道口子,头从口子里挤出来,像一颗巨大的瘤子从肉里长出来。它的三张嘴同时张开,同时发出声音——不是吼叫,不是吸气,而是一种很低沉的、像大提琴一样的声音。声音在水里传播,没有空气的阻力,直接震到了吴道的身上。他的五脏六腑跟着那个频率一起震动,胃在翻,肠在拧,肝在颤,肾在抖。他的嘴里涌出一股腥甜——牙龈被震出了血。
他没有松手。他把那根根在手腕上缠了两圈,腾出右手,拔出了轩辕剑。剑身上的符文在水下亮了起来,苍青色的光芒和乳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片潭底。那颗头的四只眼睛被光芒刺得眯了起来,嘴巴里的声音停了一下。就这一下,吴道双手握剑,一剑斩在那根根上。
剑刃斩在根上,发出“铿”的一声巨响,像斩在铁棍上。根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白印,没有断。他咬着牙,又斩了一剑。这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剑刃斩在同一条白印上,“铿——咔嚓”,根断了。断口处喷出白色的液体,像牛奶一样,浓稠的,滚烫的。液体喷在吴道的手上,烫得他手背上的皮起了水泡。
那颗头发出了一声惨叫。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真正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它的四只眼睛同时流出了黑色的液体,三张嘴同时吐出了白色的泡沫。它的身体——如果那颗头有身体的话——剧烈地颤抖起来,骨头堆被它震得四下飞溅,像被炸开了一样。
吴道把缠在手腕上的那截根解下来。根还在动,但比刚才弱了很多,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蛇,偶尔扭一下,大部分时间只是微微颤抖。他把根塞进怀里,根很长,塞不进去,他把它折了几折,像折叠一根绳子一样折成一小捆,用腰带捆住,绑在背上。
他转身,向上游去。
往上潜比往下潜更难。水的压力在推他,不让他上去。那些脸贴在他身上,用手抓他,用嘴咬他,用身体压他。有的脸咬住了他的裤腿,有的脸咬住了他的袖子,有的脸咬住了他的头发。他的头发被好几张脸同时咬住,往后扯,头皮被扯得生疼。他拔出轩辕剑,反手一剑斩在那些脸上。剑光所过之处,脸的碎片飘散开来,但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种灰白色的、像纸灰一样的东西。
那根被斩断的根在他背上扭动,扭得越来越剧烈,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它不是在挣扎,而是在兴奋。它在往潭底的方向指,像是要回去。吴道伸手按住了它,把它压在背上,不让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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