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他回答得毫无犹豫之色。
魏玺烟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未再提和离二字。
“尔,不恨我?”她换了一个问法。
虞铮一顿,反问道:“臣为何要恨殿下?”
魏玺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却又听他言:
“殿下初将醒来,想必诸事不明。臣赴裕州之职,乃陛下所派。臣自裕州起事,亦是为,天下苍生。臣怎会做叛将,令虞氏蒙灾?”
“那尔如今,还……”
在魏玺烟的记忆中,他何曾如此疯狂?
“只是为了陛下大计而已。”
其中,怕是亦有她推波助澜吧。
魏玺烟猜得到。
她此前既然能用假死脱身,定然也是为了引蛇出洞。
虞铮假扮容氏之人,夺取昀州,是与外祖父合作无疑。
那么外祖父自然也是同阿弟商量好的。
阿弟想做的事,她自然支持。
只不过,牵扯其中让他沾染了一身污名,他竟也愿意?
他们二人之间关系脆如草丝,何来如此信任,也可以这般合谋?
魏玺烟心中设想,从前的她决计是不会行此路险棋的。她怎会将大衍的江山赌于他之手?若他真有反心,追悔何及?
然,一观眼前局势,醒来前的她偏偏就是这般做了。
或许此时,他们二人的关系果真不算太糟。
魏玺烟又想起了她死后瞧见他在棺前的那番剖白,心头不禁一阵抽搐。
还是梦吧,可眼前一切却又如此真实。
若是梦境,也早该醒来了。
“殿下还有不适?”虞铮问道。
“虞铮,孤记得,尔从前在孤身边,并非这般模样的。”
男人面色一怔,然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出口淡然,又像是对此早有预料:
“臣同殿下之间究竟怎样,并不妨碍臣忠于大衍社稷,殿下,大可放心。”
“那尔何必管我?!”
说着,女人一把推开他的臂膀,扭身缩进了褥毯,背对于他。
只留虞铮轻叹皱眉。只是他却没走掉,而是一手掀开被褥,跟着躺了上去,又自身后将其揽入怀中。
“公主好容易才醒来,便这般糟践自己的性命,还要同臣生多久的闷气?嗯?”他逐渐放低声问。
魏玺烟却不肯回头。
虞铮遂伸手抚正她的小脸,与她四目相对。
“臣活至此,从未有失而复得之珍宝,惟殿下是一。”
魏玺烟有些不自然地挪开眼神:“怕不是用假话来诓我。”她声音渐小。
“我何时诓过殿下?”
“……”魏玺烟冷脸不答。
“殿下倒是说来听听?”
“汝我二人自幼不睦,结为夫妻亦是两相生厌……”
“要说情意,断不会有。可将军却如此放言,当孤是痴儿不成?”
“殿下误会了。”他答,“臣并非对殿下生厌。”
“那尔为何,要处处与孤作对?”
“臣与殿下,自是一对。”男人说着,将她抱得更紧。
“虞铮!”魏玺烟生气。
遇到难答的问话,他总是回避。
过了片刻,虞铮微微叹息,在她耳边轻问道:
“难道殿下就不曾厌恶过我?”
“哼,尔最混蛋!”
“怎么,公主还有旁的比较人选?”
“尔胡说八道什么?”魏玺烟极快地反驳,却有微微心虚。
她从前,似乎真的将他同旁人比较来着。
但她早已不喜欢那人。之所以在虞铮的面前提及,也不过是为了气他。
后来她才明白,他既不在意她,爱无用,恨亦无用。
她那时也是被江阳翁主激昏了头,才会期望得到一个男子的尊重和爱怜。
但她如今已是死过一次的人。
是输是赢,是爱是恨,于她而言,都已无甚重量。
“公主方才说情意半分未有,可臣与公主自幼相识,同在太学读书;不说是总角晏晏,至少也是同窗之谊。”
魏玺烟斜乜了他一眼:“仅有同窗之谊?”
“自然不是。”虞铮的手有一下无一下地轻抚着她似缎的墨发。
余下的话,他偏偏停住了。
魏玺烟只觉得有一口气像是堵在了心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谁知他这时伸手按在她的前胸,附在她耳边轻言:“殿下不高兴。”
魏玺烟不禁撇嘴。他既知道还问。
虞铮低笑一声,掌下那颗心跳得又快又乱,哪里还有半分公主的威严镇定。
他也不拆穿,只缓缓替她顺着气,仿佛怀中是什么易碎的琉璃盏。
“臣若说了,殿下怕是又要骂臣混蛋。”他的声音低低地落在她耳畔,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可若不说,殿下又要同臣生闷气,闷坏了身子,心疼的还是臣。”
魏玺烟被他圈在怀里,进退不得,耳根烧得厉害。她伸手去掰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却哪里掰得动分毫。
“谁要尔心疼!”她咬着唇,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尔如今倒是会说这些好听的话了。从前在京中时,尔何曾正眼瞧过孤?反倒对江阳,尔便有献不完的殷勤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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