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云的手指,沿着裂纹的走向虚虚划了一下,大约二十年前,有一次我在府中修行到了半夜,令牌突然发烫。
我拿出来看的时候,这道裂纹就从背面渗出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了它。
从那之后有什么变化?
偶尔。沈渡云说,偶尔会发热。热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像心跳,但摸上去是冷的。
我找了三个鉴定师看过,都说是铸造时的应力裂纹,不影响使用。
但我知道不是。铸造裂纹不会发热,也不会在半夜突然出现。
张逸群把令牌拿起来握在掌心里。黑色的金属表面,带着从沈渡云体内传来的余温,他用神识探了一下,令牌内部确实有一道细如游丝的波动在缓慢游走,像地下河最深处的暗流,微弱但持续不断。
我能让玄策看看吗?
你上次就拿走过七天,张兄弟,如果需要你尽管拿去。沈渡云说,如果能解开这道裂纹到底是什么,比什么都值。
张逸群把令牌收进袖口,其实是放入鼎内空问。
沈渡云站起来,走到偏厅门口。门外的演武场上风已经停了,兵器架上几柄短刃安静地悬着,刃面上反射的天光不再跳动。
张兄弟,不管什么情况,我们两天后出发。他说,该准备的东西都备齐。苍梧城那边的线索,出发之前我还会再查一次。
张逸群站起来准备告辞:陈伯远这个人,你后来再查过吗?
沈渡云站在门口没有转身:查过。几十年来,所有叫陈伯远的人都查了一遍。同名同姓的有十二个,对得上的一个都没有。他像人间蒸发了。
张逸群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我回去也问问。我那位符师也姓陈,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
沈渡云点了下头。张逸群抬脚往外走,穿过演武场,走过前院的青砖走廊,出了郡守府的大门。
张虚还蹲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张生站在几步之外面朝街道方向,两人看见他出来就动了。
张逸群说,回府。
回城的街道比来时更热闹了些。早市已经全开了,卖灵果的摊子前排了几个人,卖旧符纸的老者,还在老位置蹲着,面前铺了一块灰布。
张逸群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那些旧符纸——品相一般,有几张边缘都霉了,没什么值得留意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二十步,他停下来了。
公子?张虚跟上来。
张逸群没有应他,他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在老者面前蹲了下来。
老者抬头看他,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带着那种路边摊贩常有的殷勤笑容。
大人要点什么?这些符纸虽然旧了些,但纸张底子好,重新修补描一下还能用。
张逸群没有看他摊上的符纸,目光落在老者身侧地面上一只半旧的布袋上。布袋敞着口,里面露出一截东西——暗紫色的,约莫手指长短。
那是什么?张逸群指了指。
老者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笑了一下:哦,这个啊,前两日有人路过时落下的一截废料,我看着颜色好就捡回来了。大人要是喜欢,拿去买根簪子也行。
张逸群没有笑。他伸手把那截东西抽出来——一截暗紫色的绳结头,编法细密,股线交错的地方,打着一种特定的活扣结。
他认得这种结法。这是万宝楼特制的封口绳结,每只储物袋上系一条,拆开时有特定的仙灵力波动,防人中途调换。
他昨天在万宝楼买装备时,伙计给他装袋用的就是这种绳结。每一只万宝楼封口绳的绳结头上都有一个编号——暗紫色的细绳,结头里藏着一道用极细的银线拧成的字符。
他指腹贴着绳结表面摸了一圈,摸到了那道银线字符。他辨认出来了——庚十六。
庚十六。这个编号对应万宝楼二楼北侧展架的第七格。
昨天他买那面玄武神龟盾时,伙计从三楼北间拿的货。但这条绳结是二楼北侧展架的封口绳。
有人拆开过万宝楼的展品储物袋,拿走了里面的东西,又把空绳结随手丢了。而这个绳结出现在一个卖旧符纸的老者身边。
张逸群握着那截绳结站起身来,低头盯着着蹲在地上的老者。老头子被他看的发毛。
脸上的笑已经变得僵硬了,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了一口唾沫。
大人,这真不是我偷的,我就是捡的……
我知道不是你偷的。张逸群说,给你这个绳结的人,长什么样?
老者的嘴唇动了动,像在犹豫。张逸群没有催他,站在那里等着。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灰布摊面上。
老者低下头,声音变低了:一个穿灰袍的人。给了我一块上品灵石,说让我把这截绳子放在摊子边上就行,别的我真不知了。
张逸群看也问不出什么了,就带着张生和张虚二人,往落霞坡的方向走去。
晨风从街口吹过来,把路边摊位上晾晒的干草药吹得沙沙作响。
张逸群加快了脚步,张虚和张生跟在后面,三个人穿过内城长街,朝落霞坡方向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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