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回到京城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晨。城门刚刚打开,进城的人排着长队,有挑着菜担的农人,有赶着驴车的商贩,有牵着骆驼的西域胡商。他混在人群里,慢慢地往前挪。
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好奇的、无意的目光,而是一种刻意的、带着某种目的性的注视。像一只猫蹲在墙头,看着一只老鼠从墙根下跑过。不是立刻要扑上来,而是在等待最好的时机。
陆小凤没有回头。他不想打草惊蛇。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左边茶棚下那个看报纸的老头,右手一直放在袖子里,袖口微微鼓起,藏着什么硬物;右边包子铺前那个买包子的妇人,买的包子太多了——一个人吃不了二十个包子,除非她不是一个人,而是在等人;身后十步外那个牵着骡子的驼背汉子,骡子的蹄子太干净了,不像是走过远路的。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身份,三种不同的伪装,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目光都在陆小凤身上。
陆小凤买了一串糖葫芦,一边走一边吃,看起来优哉游哉,像个游手好闲的浪子。但他走过的每一条街、每一个转角,都在他脑海里画成了一幅地图。他在测试——看看这三个人会跟多久,会在哪里换人,会在哪里消失。
结果是:跟了四条街,换了两次人,在进入百花楼所在的巷子口时全部消失了。
不是放弃了,而是不需要了。因为他们已经知道陆小凤要去哪里了。
百花楼在巷子深处,是一座三层的木楼,外面种满了各种花。此时正是暮春,蔷薇爬满了半面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而不腻的香气。陆小凤推门进去的时候,花满楼正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你回来了。”花满楼微笑着说。他的眼睛是盲的,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他“看”到的东西,比很多明眼人都多。
“你怎么知道是我?”陆小凤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碧螺春,水温刚刚好,显然是在他进门之前不久泡的。
“你的脚步声比平时重了一点,”花满楼说,“说明你很累。你身上有马的味道,说明你骑了很远的路。你进来的时候没有像平时那样先闻一闻我的花,说明你心里有事。综合起来,就是你从远处赶回来,很累,很烦,需要喝一杯好茶。”
陆小凤苦笑:“你比西门还可怕。西门至少还需要看一眼,你连看都不用看。”
“西门是用眼睛看世界,我是用心看。”花满楼给他续了茶,“说说吧,出了什么事。”
陆小凤犹豫了一下。他原本不想把花满楼卷进来,但花满楼已经卷进来了——从他踏进百花楼的那一刻起。花满楼不是一个可以被排除在外的人,他的耳朵、他的鼻子、他的直觉,都是这个世界上最敏锐的武器。
于是他讲了。从血月那晚的赌坊开始,讲到沈惊鸿的死,讲到那本消失的册子,讲到“摘星”和十三死士,讲到西门吹雪说的“断水流”。他讲得很详细,没有任何隐瞒,因为他知道花满楼需要的不是故事,而是所有能用来推理的细节。
花满楼听完后,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让茶水的热气熏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陆小凤注意到,他握杯子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四十一个人,”花满楼终于开口了,“同样的刀法,一刀毙命。这说明什么?”
“说明杀他们的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批人。”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花满楼摇了摇头,“我问的是——为什么要杀他们?沈惊鸿说这些人都是因为接触过银劫案才被杀,但银劫案是三年前的事。为什么要在三年之后,才一个个地把他们清除掉?”
陆小凤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想过。
“除非,”花满楼的声音很轻,“三年前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完。或者——三年前有什么人没有死。”
陆小凤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花满楼说的有道理。如果只是要灭口,应该在劫案发生之后就立刻动手,而不是等了三年。这三年里,那些知情者随时可能说出真相,幕后主使不可能冒这个风险。
除非——这三年里,发生了某种变化。某种让幕后主使不得不重新清理所有知情者的变化。
“沈惊鸿。”陆小凤忽然说。
“什么?”
“沈惊鸿。那个刑部主簿。他在三个月前开始调查银劫案。而四十一个人的死亡,也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幕后主使并不是主动要杀这些人,”花满楼接过了话头,“而是因为沈惊鸿的调查,惊动了幕后主使。幕后主使为了阻止沈惊鸿查到真相,才派死士去杀那些可能提供线索的人。”
陆小凤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这个逻辑是通的。沈惊鸿每找到一个知情者,死士就抢先一步杀了那个人。沈惊鸿在跟死神赛跑,但他跑输了——最后他找到了真相,而死士也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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