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有一个问题,”花满楼说,“沈惊鸿是怎么查到这些人的?他只是一个七品主簿,没有权,没有钱,没有人手。他能查到的线索,幕后主使为什么查不到?如果幕后主使在银劫案之后就把所有知情者都控制起来,沈惊鸿根本找不到任何人。”
陆小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花满楼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了整个案件最核心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花满楼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有人在帮沈惊鸿。有人在暗中给他提供线索,指引他一步步找到那些知情者。这个人知道银劫案的内幕,知道所有知情者的身份,甚至可能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但他自己不愿意出面,所以借沈惊鸿的手来查。”
“借刀杀人。”陆小凤说。
“不,是借人查案。”花满楼纠正道,“沈惊鸿是一把刀,但这把刀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挖真相的。挖出来之后,真相会伤到谁,那个人并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真相被挖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窗外传来鸟叫声,是花满楼养的那只画眉,正在笼子里欢快地唱着。陆小凤看着花满楼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双眼睛比任何人的都亮。
“所以现在的问题变成了两个,”陆小凤慢慢地梳理着思路,“第一,银劫案的幕后主使是谁。第二,给沈惊鸿提供线索的人是谁。这两个人可能是同一个人,也可能不是。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他为什么要自己查自己?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那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着某种极其微妙的关系。”花满楼说,“一个在藏,一个在挖。藏的人派死士杀人灭口,挖的人派沈惊鸿寻找真相。这是一场博弈,而沈惊鸿是棋盘上的棋子。”
“棋子死了。”
“是的。但棋局没有结束。挖的人失去了沈惊鸿,他需要找一个新的棋子。”
陆小凤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看着花满楼,花满楼也“看”着他——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用那双能听出脚步声轻重变化的耳朵,用那个能闻出马的味道的鼻子。
“那个人找的是我。”陆小凤说。
“不,”花满楼摇了摇头,“那个人找的不是你。是你找到了那个人。”
陆小凤愣住了。
“你想一想,”花满楼说,“那封约你去千金一笑的信,是谁寄给你的?赵德禄在楼梯上拦住你,给你塞了一张‘别去三楼’的纸条,他是怎么知道你要去三楼的?沈惊鸿死的时候,那本册子不见了,但封皮里夹的布条却留了下来——是死士故意留下的,还是沈惊鸿在黑暗中匆匆塞进去的?”
陆小凤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是死士故意留下的,”花满楼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陆小凤的心上,“那‘摘星’两个字就是陷阱,目的是把你引向某个方向。如果不是死士故意留下的,那沈惊鸿在临死前把布条塞进封皮——他怎么知道你会翻开封皮?他怎么知道你会去找那本册子?”
“因为,”陆小凤的声音有些干涩,“因为他知道我会去。他知道我一定会去。从我被约到千金一笑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是被设计好的。”
“是的。”花满楼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不是棋手,陆小凤。你也是一颗棋子。只不过你比沈惊鸿大一点,是一颗更重要的棋子。”
陆小凤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幅画,画的是嫦娥奔月,画工粗糙,色彩斑驳。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花满楼,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花满楼也笑了,“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往往最讨厌。”
“但也最有用。”
陆小凤坐直了身体,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茶已经凉了,但凉茶有凉茶的味道,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
“好吧,”他说,“既然我已经是棋子了,那我就好好当这颗棋子。我要看看,这盘棋到底是谁在背后下的。不管是藏的那个,还是挖的那个,我都要把他们揪出来。”
“你打算怎么做?”
“第一步,去找赵德禄。他在千金一笑里给我递纸条,说明他知道一些事情。不管他是哪边的人,他都是一个突破口。”
“赵德禄……”花满楼沉吟了一下,“这个人我听说过。他是京城最大的古董商,但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买卖。据说他跟朝中的不少大员都有往来,手眼通天。”
“手眼通天的人,往往脖子也最软。”陆小凤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我今晚就去找他。”
“小心。”
“放心。”陆小凤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花满楼一眼,“对了,你那只画眉,今天叫得特别欢。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花满楼微微一笑:“它只是在唱歌。鸟不需要理由就会唱歌,就像人不需要理由就会去做正确的事。”
陆小凤怔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推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阳光正好。蔷薇花的香气比进来时更浓了。陆小凤深吸了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向巷口。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而是因为他知道,不管前面有多少死士在等着他,他身后至少站着两个人。
一个会用剑替他挡住所有的刀,一个会用智慧替他照亮所有的黑暗。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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