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阳光刺眼。陆小凤眯起眼睛,大步走向了城门的方向。他走得很急,急得像身后有一场洪水在追他。
事实上,确实有一场洪水在追他——不是水,是人。那些不想让真相浮出水面的人,会比洪水更快、更猛、更致命。
陆小凤出城的时候,司空摘星正蹲在城门口的石狮子上嗑瓜子。
司空摘星是个贼。但他是天下第一神偷,偷东西从来不为了钱,只为了“好玩”。他长得很瘦小,尖嘴猴腮,两只眼睛贼亮贼亮的,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件值不值钱的东西。他跟陆小凤是老朋友了,也是老对手——陆小凤抓过他无数次,每次都被他跑了。
“哎,四条眉毛的,”司空摘星从石狮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听说你要去开封?”
陆小凤看了他一眼:“你消息倒灵通。”
“干我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早饿死了。”司空摘星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告诉你,开封那边现在不太平。不是洪水不太平,是人不太平。已经有三批人去了——第一批是朝廷派去的赈灾御史,到了开封就没消息了。第二批是刑部派去的查案官员,到了开封第三天就‘意外落水’淹死了。第三批——”
“第三批是什么人?”
“第三批是你认识的人。”司空摘星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西门吹雪。”
陆小凤的脚步停住了。
“西门吹雪去了开封?”
“三天前走的。据说是收到了一个人的信,请他去做一件事。具体什么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西门吹雪去开封的那天晚上,有人在万梅山庄外面放了三十七把刀。”
“三十七把刀?”
“三十七把刀,排成一排,整整齐齐地插在地上。每一把刀上都刻着一个‘杀’字。”司空摘星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是在警告西门吹雪——别多管闲事。”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三十七把刀,”他说,“看来开封那边的人很怕西门吹雪。”
“他们应该怕。”司空摘星说,“但我更怕的是你。”
“怕我什么?”
“怕你去送死。”司空摘星难得地严肃起来,“陆小凤,这件事比你想的大。不只是一个河道总督贪污那么简单。你知道那些海沙是从哪里来的吗?”
“从哪里来的?”
“从海边运来的。海边是谁的地盘?盐商。盐商背后是谁?两淮盐运使。两淮盐运使背后是谁——”司空摘星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是当朝内阁次辅,刘瑾。”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刘瑾,内阁次辅,朝中仅次于首辅的第二号人物。此人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天下,手伸到了六部九卿、地方督抚、甚至宫中的太监。如果这件事真的牵涉到刘瑾,那就不是一个河道总督贪污那么简单了——这是一张覆盖了整个朝堂的巨网。
“你怎么知道这些?”陆小凤问。
司空摘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因为我偷了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封信。信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但字迹依然清晰。信的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何兄台鉴:海沙之事,务必谨慎。开封府尹已暗中查访,须尽早处置。所需银两,已命人送至贵府。刘。”
没有日期,没有官印,只有一个“刘”字。但这个“刘”字,在朝堂上只有一个意思。
“这封信是从哪里偷来的?”陆小凤接过信,仔细看了看。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墨是上等的松烟墨,字迹是端正的馆阁体——这是内阁大臣的标准书信格式。
“何永昌的小妾手里。”司空摘星说,“何永昌在修堤的时候养了一个外室,藏在开封城里。这个外室手里有何永昌的很多秘密——包括这封信。何永昌大概是想留一手,万一出了事,可以用这些东西保命。但洪水一来,什么都完了。那个外室在洪水中淹死了,这些东西被一个渔民捞了上来。我花了五十两银子从渔民手里买来的。”
陆小凤将信小心地收好,看着司空摘星:“你为什么帮我?”
司空摘星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真诚的笑容:“因为我虽然是个贼,但我也有家。我老家就在开封府下面的一个县里。洪水来的时候,我爹娘——”
他没有说下去。他的眼睛红了,但他使劲眨了眨,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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