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结束后,宾客散去。
赖丽珠一个人站在母亲的墓前,久久没有离开。
墓碑上刻着:慈母陈丽卿之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女丽珠泣立。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轻声说:
“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爸,照顾好雪莲,照顾好这个家。您安息吧。”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她脚边打着旋。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开。
走出墓地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是王胜天。
他老了。
六十多岁的人了,头发全白,背也有些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站在一棵树下,看着她。再不是前世意气风发的王董事长了。
赖丽珠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很久。
最后,王胜天朝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慢,背影有些佝偻,一步一步,消失在树林里。
赖丽珠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她上了车,对司机说:
“回家。”
车子缓缓驶离墓地,驶向山下的城市。
窗外的风景一一掠过,像那些过去的岁月,渐行渐远。
赖丽珠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前世的一些画面。
她穿着酒家女的衣服,站在小南国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她第一次见到王胜天,他穿着半旧的西装,一脸窘迫地站在那里。
她替他顶罪那天,法庭上他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在监狱里生下孩子,一个人抱着他,在冰冷的夜里流泪。
她出狱那天,他来接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妈身体不好,你回去别和她计较。”
因为王胜志所谓的的死,她被迫离婚那天,他在协议书上签字,手在抖,却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像老电影一样,在脑海里缓缓播放。
然后,画面渐渐模糊,渐渐消失。
车子驶进庄园,停在主楼门口。
赖丽珠下车,走进屋里。
赖天佑坐在客厅里,对着陈丽卿的遗像发呆。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着女儿。
“丽珠,你回来了。”
赖丽珠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爸,我回来了。”
赖天佑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你妈走了,就剩咱们爷俩了。”
赖丽珠握紧他的手,轻声说:“爸,您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您。”
赖天佑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窗外的夕阳,久久没有动。
夕阳渐渐西沉,把整个客厅染成金色。
赖丽珠靠在父亲肩上,闭上眼睛。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只是静静地,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她知道,明天醒来,还有无数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公司的决策,投资的布局,人情的往来,还有这个家需要她撑着。
但这一刻,她只需要做父亲的女儿。
这就够了。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赖丽珠扶着父亲回房休息,然后回到自己的书房。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星空,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六十年了。
她从一个被人看不起的酒家女,变成了台北的金融女王。她从一段千疮百孔的婚姻里挣脱出来,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她失去过,得到过,恨过,也放下过。
现在,她只想好好地活着。
为自己活。
为那些爱她的人活。
为那些值得的事活。
她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几行字:
“今天,妈走了。
我没有哭。
因为我知道,她这辈子过得很幸福。
她有我,有爸,有雪莲,有那么多爱她的人。
这就够了。
我也会继续好好活着。
为她,为爸,为自己。
不为那些不值得的人,不为那些不值得的事。
只为自己。
只为此生。”
她合上日记本,看向窗外的星空。
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她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
“人这一生,就像流星。有的人一闪而过,有的人却能照亮整个夜空。”
前世她是一闪而过的那颗,被人忽略,被人遗忘。
这一世,她照亮了整个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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