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华说:“谢谢太太。”
沈太太家的规矩,跟鲁镇不一样,跟城里也不一样。
洋人的讲究多。
吃饭用刀叉,不能用筷子。喝水用玻璃杯,不能对着嘴吹。进门要脱鞋,不能穿鞋踩地毯。说话要小声,不能大声嚷嚷。干活要戴手套,不能直接用手碰东西。
德华一开始啥也不懂,闹了好几次笑话。
头一回吃饭,她拿筷子夹菜,沈太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方大姐在旁边使眼色,她没看见。后来方大姐私下跟她说,在洋人家里,得用刀叉,不能用筷子。
她愣了:“筷子咋了?筷子不能用?”
方大姐说:“洋人不会用筷子,他们觉得筷子不干净。”
德华说:“筷子怎么不干净?筷子比手干净!”
方大姐说:“你别跟我争,这是人家的规矩。想在这儿干,就得学。”
她学。
刀叉怎么拿,怎么切,怎么送进嘴里。一开始笨手笨脚的,切肉切得满头大汗,肉还老跑。后来慢慢熟练了,也能像模像样地用刀叉了。
还有那些洋人用的东西——电灯,自来水,煤气灶,抽水马桶。她一样一样学,一样一样记。电灯有开关,往上一按就亮,往下一按就灭。自来水有龙头,一拧就出水。煤气灶有火,一划火柴就着,吓她一跳。抽水马桶一拉绳,哗啦啦冲水,她头一回用的时候,吓得差点跑出去。
方大姐笑得不行,说:“你慢慢就习惯了。”
她说:“习惯,一定习惯。”
她这辈子,什么没习惯过。
一个月试用期满,沈太太把她叫去,说:“留下吧。工钱加到两块半。”
德华说:“谢谢太太。”
她在沈太太家干下来了。
干活还是那样,利索,实在,不偷懒。洗衣裳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做饭做得有滋有味,沈太太的洋人男人都夸好吃。收拾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沈太太挑不出一点毛病。
阿毛也乖。她在后院干活的时候,就把阿毛放在院子里玩。院子有围墙,门关着,出不去。阿毛不哭不闹,就自己玩,玩累了就睡觉。有时候沈太太的两个孩子放学回来,也跟阿毛玩。那两个孩子会说中国话,阿毛跟他们学了几句洋话,什么“hello”“goodbye”,说得像模像样。
沈太太看着阿毛,有时候会说:“这孩子倒机灵。”
德华说:“随我。”
沈太太笑了:“你倒不谦虚。”
德华说:“谦虚啥,实话。”
她在沈太太家干了半年,攒了十几块大洋。这些钱,比她在鲁镇三年攒的还多。她晚上睡觉前,把钱拿出来数一数,心里头踏实得很。
可她也知道,租界不是天堂。
租界里也有穷人,也有苦力,也有要饭的。租界外头乱成一锅粥,租界里头安稳,可安稳是要钱的。
小阿毛长高了,长壮实了,说话也利索了。
他会说上海话,也会说几句洋话,还会数数,会写几个字。沈太太的两个孩子教他认字,他学得快,记得牢,没事就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德华看着他,心里头又高兴又发愁。
高兴的是,这孩子聪明,比她自己强一百倍。发愁的是,她供不起他念书。
她打听过,租界里有学堂,洋人办的,中国孩子也能上。可学费贵,一年要好几十块大洋。
她攒了一年,才攒了二十多块,离学费还差得远。
方大姐说:“你急什么,孩子还小,过两年再上也不迟。”
德华说:“过两年,人家孩子都上两年学了,他再上就落下了。”
方大姐说:“落下啥,他一个捡来的孩子,能活这么大就不错了。”
德华听了这话,心里头不是滋味。
阿毛不是她亲生的,可她从来没觉得阿毛是捡来的。这孩子,就是她的。
她得让他念书。她得让他过上好日子。她得让他活成个人样,不像她,一辈子给人当下人。
可她有什么办法?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得一点一点攒。
她正发愁,忽然听说了个消息。
那天,沈太太跟她说了一件事。
沈太太说:“阿江,你不是想让阿毛念书吗?我听说有个地方,叫‘贫民学堂’,是教会办的,专收穷人家的孩子。学费便宜,一个月只要两毛钱。你要不要去看看?”
德华愣住了:“两毛钱?一个月?”
沈太太点点头:“对,两毛。不过得考试,考上了才能进。”
德华说:“考啥?”
沈太太说:“认字,数数。阿毛会吗?”
德华想了想,说:“会一点。他跟着您家孩子学了一些。”
沈太太说:“那让他试试呗。考不上也不亏,就两毛钱报名费。”
那天晚上,德华问阿毛:“阿毛,你想念书吗?”
阿毛说:“想。”
她说:“念书要考试,考认字,考数数。你会吗?”
阿毛说:“我会。我会写‘人’,会写‘大’,会写‘小’。会数到一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综影视:白浅被挖眼前觉醒记忆了请大家收藏:(m.qbxsw.com)综影视:白浅被挖眼前觉醒记忆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