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华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晃醒的。
她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车窗,窗外是飞快掠过的田野和光秃秃的树干。耳边是火车“哐当哐当”的轰鸣声,混杂着车厢里嘈杂的人声——有人在嗑瓜子,有人在打牌,有孩子哭闹,有女人扯着嗓子喊“别跑”。
她愣愣地坐着,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是……哪儿?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粗糙,有茧子,骨节分明,是一双干惯了农活的手。可这不是她上一世临终前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也不是她再上一世在租界摆摊时那双操劳了半辈子的手。
这是一双年轻的手。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紧绷的,没有皱纹。
她低头看自己的衣裳——蓝布褂子,黑布裤子,膝盖上打着补丁,脚上是自己纳的千层底布鞋。身边放着一个灰扑扑的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些什么。
火车又一阵剧烈颠簸,把她晃得往前一栽。
她扶住前面的椅背,脑子里乱成一团。
死了。她记得自己死了。
上一世,在租界那间小屋里,阿毛和儿媳妇守在床边,孙子也在,她握着阿毛的手,说“妈走了,你别哭”。然后她就闭上眼睛,没了。
那是她第二次死。
第一次死,是在江家,在哥和安杰之后,在亚菲的照顾下,安安稳稳走的。那时候她八十多了,老丁早走了,继子们不亲,可江家孩子都护着她,她活得有尊严,走得也踏实。
第二次死,是在一九六五年,她活成了祥林嫂,把那个苦命女人的人生彻底翻了过来。她养大了阿毛,供他念书,看着他成家,抱着孙子,安安稳稳活到老。
两次人生,两辈子,她都活过来了。
那现在呢?
这是第三次?
她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疼。
不是梦。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两辈子了,她什么阵仗没见过?慌什么慌?
她开始观察四周。
车厢里人挤人,过道上堆满了行李,有挑着担子的,有抱着孩子的,有裹着大衣睡觉的。对面座位上坐着一个老太太,正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
“闺女,你没事吧?”老太太问,“刚才看你愣神,叫都叫不醒。”
德华说:“没事,就是刚睡醒,有点懵。”
老太太点点头,继续嗑瓜子去了。
德华低下头,把身边的包袱打开一条缝往里看——几件换洗衣裳,一双新布鞋,两个窝头,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她把纸抽出来,展开看。
是一封信。
信上写着——
“德花吾妹:见字如面。哥在部队一切都好,勿念。
你嫂子刚生了孩子,家里忙不过来,哥想接你来帮忙带带孩子,顺便也让你出来散散心。老家的事,哥都知道了,委屈你了
。等来了哥这儿,就踏实住下,没人敢欺负你。火车票随信寄去,你按日子来。哥在车站接你。三哥江德福亲笔。”
德花。
德华盯着这个名字,脑子里“嗡”地一下。
德花——江德花。
这是她最初的名字。
是第一世那个从乡下被接进城、跟嫂子闹得鸡飞狗跳、后来嫁给老丁的江德华,最初就叫江德花。
这是……她第一次人生的开始?
她愣愣地坐着,脑子里飞快地转。
她记起来了。
一九五几年,哥在部队当团长,嫂子安杰刚生了第一个孩子,家里没人帮忙。哥心疼她在老家守活寡,被婆家欺负,就借这个机会把她接出来,让她脱离苦海。
那时候她多大?二十出头?反正比安杰大几岁。
她坐火车去部队家属院,第一次见安杰,第一次进城,第一次开始那段磕磕绊绊的人生。
后来呢?
后来她和安杰吵了半辈子,从城里吵到岛上,从年轻吵到老。可她心里知道,安杰是个好人,嘴硬心软,对她不坏。后来老丁没了,是安杰和哥收留她,让她在江家养老。后来她死了,是江家的孩子给她送终。
那是她第一次人生。
活到八十多,有苦有甜,有吵有闹,最后安详离世。
然后她第二次人生,穿成祥林嫂,在那个吃人的年代里逆天改命,活成了另一个样子。
现在……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封信。
一九五几年。
哥的信。
接她去部队。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手。
这是第三次。
她又回到了最初。
火车继续“哐当哐当”地往前开。
德华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让那些记忆慢慢涌上来。
第一次人生的记忆,已经很远了。八十多年,好多事都模糊了。可有些事,她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刚下火车那天,她第一次见安杰。安杰穿着碎花裙子,烫着卷发,白白净净的,说话轻声细语。她心里头又羡慕又别扭,羡慕人家城里姑娘好看,别扭自己一身土气。后来安杰嫌她不讲卫生,她嫌安杰资本家作派,两人天天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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