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太微霍然起身,龙袍翻涌如怒浪。他不再试图辩驳——证据太多,证人太多,他辩无可辩。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用最后的手段。
他是天帝。这九重天上,他说了算。天兵天将效忠的是他,不是这些翻旧账的逆贼。
“天兵何在!”太微厉声喝道,天帝威压如实质般向殿中碾去,“将夜神润玉、散仙彦佑、魔族公主,全部拿下!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殿外的天兵再次涌向殿门,这一次人数更多,黑压压一片铠甲寒光。几名忠于太微的老将拔剑出鞘,领头的正是当年参与构陷廉晁、事后加官进爵的紫宸殿禁军统领。
润玉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拔剑。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冲进来的天兵,只是静静地看着太微,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东西。
“父帝,您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润玉的声音很轻,“您能调动天兵,能封住所有人的嘴,却封不住天道。廉晁若在天有灵,今日也该回来了。”
太微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这一瞬间,紫宸殿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那不是刀兵相交的声音,而是某种更磅礴、更纯粹的力量,如同千年前天界鼎盛时储君出征的号角,从忘川的方向遥遥传来,穿透云海,直抵九霄。
紧接着,一道金光破开紫宸殿上方的云层,笔直地落入殿中。金光散尽时,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满殿仙魔面前。
月白衣袍,温润如玉。
廉晁。
太微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整个人僵在帝座前,面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纯粹的、深入骨髓的骇然。
“不……不可能……”太微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沙哑破碎,“你死了。我亲眼看着你坠下忘川,我看着你被浊浪吞没,我看着你的命星陨落——你不可能还活着!”
“忘川之下千丈,寰谛凤翎护我神魂。”廉晁开口,声音温润如万年前,但那份温润之下藏着万年沉淀的沉静与冷意,“太微,你一掌将我打入忘川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满殿仙魔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死而复生的前储君身上。仙官们瞠目结舌,魔界众人神色激动,彦佑摇扇子的手停在半空,润玉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而旭凤,站在人群中的天界战神,此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廉晁。廉晁也看见了他。
父子对视的那一瞬间,无需任何言语,无需任何证据——那份血脉相连的感应,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旭凤心中所有的迷雾。
那双眼睛。旭凤无数次在镜中看过自己,无数次被母神说“你和他很像”。他一直以为“他”是太微,可太微的眼睛是阴鸷的、冷沉的、算计的。而面前这人的眼睛——温润、坦荡、炽烈、纯粹——和他一模一样。
旭凤的嘴唇翕动着,发不出声音。他的手在发抖。他猛地转头看向荼姚。
荼姚站在殿中,凤凰朝服上九凤振翅欲飞,眼眶微红,却站得笔直,唇边带着一抹笑。那笑意里有解脱,有心酸,有万年的等待终于落地的释然。
“母神……”旭凤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他是……”
荼姚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在旭凤心中轰然炸开。
他叫了万年父帝的人,不是他的父帝。
他以为自己是天帝嫡子、天家正统。
结果从一开始——他就是别人的儿子。
太微看着旭凤的表情变化,忽然明白了一切。
他那张万年不可一世的脸,在短短几息之间经历了从暴怒到恐惧、从恐惧到崩溃的全部过程。他猛地转头看向荼姚,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屈辱。
“你——”太微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愤怒的颤抖,而是尊严被彻底踩碎的颤抖,“你嫁给朕的时候,腹中已经有了他的孽种?”
这句话一出口,满殿仙魔尽皆变色。
荼姚迎着太微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辩解。她等这一天等了一万年。她受够了在紫宸殿里对着这个害死她挚爱的人行礼,受够了听六界叫她“太微的天后”,受够了把自己和廉晁的儿子说成是这个人的嫡子。
“是。”荼姚的声音平静而决绝,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从头到尾怀的,都是廉晁的孩子。嫁给你,是为了保住他唯一的骨血。跟你同床共枕那一夜,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屈辱。从那之后我再没让你碰过我一下——旭凤出生,我便以产后体虚为由再未与你同寝。你身边莺莺燕燕不断,少我一个不少,你也从不在意。”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太微,你娶我,不过是为了凤凰族的势力,为了赢过廉晁,满足你可悲的虚荣心。你从来没爱过我,我也从来没爱过你。我们之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交易。你以为你拥有的一切——帝位、天后、嫡子——没有一样真正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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