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日,七号棚的秧苗被人踩倒一片。痕迹很新,像是夜里有人摸进来过。
张谦加强了巡逻,每夜安排五人轮守。
第十日,老刘死了。
尸体躺在三号棚外的水田里,胸口被利器贯穿,血染红了周围三丈见方。三号棚的四筒金穗稻、三筒占城稻,不翼而飞。
而此刻,那个脸上长满鳞片的人,提着装稻种的麻袋,站在田埂另一头。
“你是谁?”张谦握紧刀,身后十几名屯卒已围了上去。
那人没有逃。他缓缓举起麻袋,放在地上,然后后退三步。
“稻种还你。但你们种不活。”
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阳光照在他脸上,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不是皮肤病,是真的鳞片,细密地覆盖在额头、脸颊、下巴,在日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光。
“你是……海鳞民?”张谦声音发颤。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南方:
“我父说,三百年前,南越人从扶南带回稻种,在海边的盐碱地种。种了三年,都死了。第四年,他们求海神,海神说——要把血和骨头埋进田里,稻才会活。”
他顿了顿:“三号棚那四筒金穗稻,种的是‘神稻’。要用活人祭,才能发芽。”
张谦心头一寒:“你杀了老刘?”
“不是我。”那人摇头,“但杀他的人,会再来。”
他转身要走。
“站住!”张谦喝令,“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还稻种?”
那人停下,回头。
那双眼睛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我叫阿蛟。我父是海鳞民,我母是交州人。”他说,“我在这片田里,种过三年稻。都死了。”
“你想让我告诉你怎么种活?”
“不。”阿蛟指向那片被血染红的水田,“我告诉你——别种了。”
他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田埂尽头的竹林里。
只留下那只麻袋,还有三丈见方的血田。
张谦没有听阿蛟的话。
他清点了麻袋里的稻种:七筒都在,一粒不少。但老刘的死,让他心里压了块石头。
他让人把血田的水放干,把那片被血浸透的泥土全部挖走,又从别处挑来新土填上。老刘的尸体送回龙编城,官府验尸后说伤口凶器古怪,像是某种三棱刺,不是寻常刀剑。
士燮亲自来屯田营查看。他在血田边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稻种照种。巡逻加倍。再有闪失,提头来见。”
三月十五,第二批秧苗移栽入大田。
这一次,张谦用了阿蛟提过的法子——不是活人祭,而是用鱼骨粉、贝壳灰混着草木灰,撒在每株秧苗的根部。这是交州沿海老农的土法,据说能让秧苗“壮根”。
他还在每块田的四角埋了铜钱,上面刻着符文——这不是他的主意,是屯卒们偷偷做的。他们说“海神要血,咱不给血,就给点买路钱”。
十六日,无事。十七日,无事。十八日……
十九日傍晚,天降暴雨。
不是普通的雨,是夹杂着冰雹的暴风雨,拳头大的冰雹砸下来,把刚移栽的秧苗打得东倒西歪。张谦冒雨带人抢救,用草席、麻袋盖住秧苗,人淋得透湿,冰雹砸得满头包。
暴雨持续了一个时辰。等风停雨住,天已全黑。
张谦举着火把查看灾情。十二块田,十块受损,最严重的是三号田——那块种着金穗稻的,几乎全被冰雹打断。
他蹲在田埂上,捧着断成两截的秧苗,手在发抖。
“完了……全完了……”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张谦回头,看到阿蛟站在三丈外,浑身湿透,鳞片上挂着水珠。他手里提着一只陶罐。
“这是什么?”
“血。”阿蛟说,“海蛇血。我父说,稻苗被冰雹打伤,用海蛇血涂伤口,能活。”
张谦怔住:“你……为什么要帮我?”
阿蛟沉默片刻:“因为我也种过。”
他把陶罐放在田埂上,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当夜,张谦带着人,用海蛇血涂遍每一株断苗。血是腥的,涂在稻苗上,在火把光里泛着诡异的暗红。
四月十五,距离老刘之死整整一个月。
张谦蹲在三号田边,看着眼前那片金黄色的稻浪,久久不语。
一百二十天,金穗稻成熟了。
这是扶南传来的《栽种纪要》上写的时间。交州气候与扶南相似,竟一天不差。那一夜被冰雹打断的秧苗,在海蛇血涂抹后,奇迹般地活了,而且比没断的苗长得更壮。
每株稻都压弯了腰,稻穗沉甸甸的,颗颗饱满。张谦随手摘下一穗,搓去谷壳,露出里面淡金色的米粒。他放进嘴里慢慢嚼,米香在唇齿间化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比本地稻……香十倍。”他喃喃。
士燮站在他身后,也摘了一穗品尝。这位刺史闭着眼嚼了很久,睁开眼时,眼眶竟有些红。
“成了。”他说,“这稻,能在交州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请大家收藏:(m.qbxsw.com)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