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五年八月廿二,上林苑罗马展区。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那些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但今天,让他们惊叹的不是玻璃,而是一架从未见过的机械。
那东西高约一丈,宽约八尺,由无数齿轮、杠杆、木斗组成。顶端是一个巨大的木轮,轮缘装着几十个方形的木斗;底部是一个深槽,槽里注满了水。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罗马人,正摇动着一根曲柄,带动齿轮转动,齿轮再带动木轮旋转。木轮上的木斗依次浸入水中,盛满水,升到顶端,自动倾倒入一条木槽。水顺着木槽流出,落入另一个水池。
“这是……”陈墨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睛瞪得滚圆。
那罗马人停下摇柄,擦了擦额头的汗,用生硬的汉语笑道:
“这叫‘水车’,罗马人叫它‘水轮’。可以用来灌溉农田,也可以用来排出矿井里的积水。如果建在河边,不用人摇,水流自己就能推动它。”
陈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蹲在水车旁,仔细研究那些齿轮的咬合方式、木斗的倾转结构、曲柄的省力原理。他的手轻轻抚过那些木制部件,像抚摸绝世珍宝。
“这……这是谁设计的?”他抬起头问。
罗马人微微一笑,指向身后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
“他。我的弟弟,卢修斯。罗马最好的技师。”
那男子走上前来,一头棕色卷发,深目高鼻,目光睿智而温和。他用比哥哥流利得多的汉语说:
“我叫卢修斯·李锡尼·克拉苏,罗马工程师。见过陈大匠。”
陈墨怔了一下:“克拉苏?你是马库斯的……”
“弟弟。”卢修斯笑道,“我哥哥是商人,我是工匠。他负责赚钱,我负责花钱。他常说,我们兄弟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陈墨忍不住笑了。他站起身,朝卢修斯深深一揖:
“卢修斯先生,你这水车,能否详细讲解?”
卢修斯连忙还礼:“陈大匠客气。我正想找您。我哥哥说,大汉最懂机械的人,就是您。我这次来,就是想和您交流。”
半个时辰后,罗马展区后面的帐篷里,陈墨和卢修斯相对而坐。
案上,铺着几张巨大的羊皮纸,上面画满了各种机械图样——有水车,有磨坊,有起重机,有抽水机,甚至还有一具复杂的齿轮系统,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拉丁文。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画的。”卢修斯指着那些图纸,“罗马的水利机械,大多源自古希腊。几百年前,希腊人就懂得用水力推动磨坊。后来我们罗马人加以改进,建起了更大的水车、更复杂的齿轮。”
陈墨一张张细看,越看越心惊。
那些图纸上的机械,有些他能看懂,有些似懂非懂,有些完全看不懂。但那些齿轮的组合方式、那些杠杆的运用技巧、那些动力的传输原理,无一不让他眼界大开。
“这个……”他指着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水轮,水轮连着两根曲柄,曲柄又连着两根连杆,连杆上下运动,推动两个巨大的石锤,“这是做什么的?”
卢修斯看了一眼:“哦,这是‘水力锻锤’。用来锻造铁器。水轮转动,带动曲柄,曲柄推动连杆,连杆抬升石锤。石锤落下,砸在铁砧上。一锤接一锤,比人力快得多,也省力得多。”
陈墨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起将作监的铁匠铺里,那些挥汗如雨的铁匠,一锤一锤敲打着烧红的铁块。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打不了几件。
如果有了这水力锻锤……
“能造吗?”他脱口而出。
卢修斯笑了:“能。只要有水,有木材,有铁,有工匠,就能造。”
陈墨深深一揖:“卢修斯先生,请务必教我!”
卢修斯连忙扶住他:“陈大匠,我来洛阳,就是为了这个。我哥哥说,大汉有很多奇妙的技艺,你们能造折叠弩,能造远洋船,能造冰爪,能造玻璃。我想学你们的,也想让你们学我的。这叫……”
他想了想,用生硬的汉语说:“叫‘交流’。”
陈墨点点头:“对,交流。”
当日下午,陈墨带着卢修斯,参观将作监。
第一站,是弩坊。
卢修斯看着那些折叠弩,眼睛也瞪大了。他拿起一把弩,反复端详,试着折叠、展开,又试着扣动悬刀,听那清脆的咔嗒声。
“这……这比罗马的弩好!”他惊叹,“罗马的弩也厉害,但很重,要几个人才能搬动。你们的这么轻,一个人就能用,还能折叠……”
陈墨解释原理:弩臂用冷锻铁骨,轻而韧;弩机用青铜铸,精密耐用;折叠处用铜扣锁定,展开自动卡死。
卢修斯听得入神,掏出炭笔,在羊皮纸上快速勾画。
第二站,是船坊。
一艘南疆级快船的模型摆在案上,船身修长,硬帆高张。陈墨讲解尖底深舱的设计原理,讲解龙骨拼接工艺,讲解硬帆收放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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