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六年三月十五,望日,洛阳城北邙山。
夜风吹过山巅,带着初春的寒意。刘宏独立于邙山之巅的观星台上,俯瞰着脚下那座不夜之城。
三十里外,洛阳城灯火如海。
铜驼街上,千盏路灯连成一条光带,从定鼎门一直延伸到皇宫。胡商坊里,酒肆的灯笼红得像熟透的石榴,隐隐还能听到胡姬的歌声随风飘来。四夷馆的塔楼上,二十三国旗帜在月光下轻轻飘扬,旗影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洛水上,画舫如织,灯火倒映在水中,随着波浪摇曳,仿佛水下也有一座城市。
更远处,上林苑的轮廓隐约可见。博览会虽已结束,但各国使节留下的礼物、建造的馆舍,依然矗立在那里,成为这座都城永久的风景。
刘宏看了很久,忽然轻声问:
“荀卿,你说,朕这二十六年,做得如何?”
身后,荀彧跪坐于石阶上,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道:
“陛下,这二十六年,大汉从废墟中站起,海陆畅通,万国来朝,百姓安乐,国库充盈。史书若记,必称‘建安盛世’。”
刘宏笑了,那笑容里却没有多少喜悦:
“盛世……朕也常听人说这两个字。可朕站在这里,看着那片灯火,看到的却不只是盛世。”
他转身,看着荀彧:
“朕看到的,是灯下的阴影。”
洛阳城东,安业坊。
这里是洛阳最老的城区之一,住的都是世代居住于此的穷苦百姓。与铜驼街的灯火辉煌不同,这里只有零星几点灯光,昏暗得像另一个世界。
一间破旧的土屋里,六十多岁的老妇赵氏跪在灶前,对着那口空空如也的米缸发呆。
三天前,她唯一的儿子在码头扛活时被砸断了腿。工头扔下五百钱,说“治不好就别回来了”。五百钱,连一副药都买不起。
儿媳抱着两岁的孙子,缩在墙角抽泣。
赵氏站起身,从灶台后摸出一个破碗,碗里还有小半碗粗粮。她把粗粮倒进锅里,添上水,点燃柴火。
火光照着她满是皱纹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麻木。
“娘……”儿媳颤声道,“明天……”
赵氏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
“明天再说。”
洛阳城西,胡商坊。
一家酒肆门口,几个汉人醉汉正在和胡商争执。
“你们这些胡人,占了我们的地方,赚了我们的钱,还欺负我们的人!”一个满脸通红的汉子指着胡商骂道。
胡商是个粟特人,赔着笑脸解释:
“这位客官,小老儿在洛阳开店十年,从不欺负人。您要是有不满,咱们可以慢慢说……”
“慢慢说?说个屁!”醉汉一把推倒胡商,冲进酒肆,开始砸东西。
酒肆里的胡姬尖叫着躲闪,客人四散奔逃。片刻间,一片狼藉。
巡逻士卒赶来时,醉汉已经跑了。只剩胡商坐在碎瓦砾中,欲哭无泪。
洛阳城南,四夷馆。
贵霜使者卡尼什卡独坐窗前,望着窗外那片不属于他的灯火。
三个月前,他带着贵霜国王的求援信来到洛阳。三个月里,他亲眼看到这座城市的繁华,看到万国来朝的盛况,看到大汉天子被众人簇拥的威严。
可他的国家,还在战火中挣扎。
那些黑袍人,还在攻城略地。他的家人,还在蓝氏城里担惊受怕。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洛阳城北,太子东宫。
刘辩站在庭院中,望着天上的月亮。
今夜月色极好,银盘般挂在天心,洒下一地清辉。
但他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三天前,他在御花园偶遇几个朝中老臣。那些人看到他,满脸堆笑,连连行礼。可等他们走后,他无意中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太子仁厚,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不是那块料。”
他当时愣在原地,手脚冰凉。
不是那块料。
他想起父皇这些年的辛劳,想起那些堆积如山的奏章,想起那些复杂的朝局、微妙的人心。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担得起这副担子。
他怕。
刘宏站在观星台上,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灯火。
东边的昏暗,西边的喧哗,南边的沉默,北边的迷惘——他都看到了。
“荀卿,你说,朕该怎么办?”他问。
荀彧沉默片刻,缓缓道:
“陛下,臣不敢妄言。”
刘宏笑了:“不敢?还是不想?”
荀彧叩首:“臣真的不敢。臣怕说错。”
刘宏看着他,目光复杂:
“荀卿,你跟了朕二十六年,从一个小小侍郎,做到尚书令。你从没错过。”
荀彧摇头:“臣不是没错,是陛下没让臣错。”
刘宏怔住。
荀彧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这二十六年,您走的每一步,都比臣想的远。臣只能努力跟上,从不敢说‘对’或‘错’。因为臣知道,臣看不到陛下能看到的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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