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言语,自有其意。香火易断,人心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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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黄大婶就又哭哭啼啼地找上门来了。
“术族长,我家小宝……我家小宝又哭了!”黄大婶眼睛肿得像核桃,一看就是一夜没睡,“昨晚上还好好的,半夜忽然又哭起来,比昨天还厉害!我按您说的,那碗水放在床头没动,门也没出,可……可就是止不住啊!”
术谌心里一沉。
他立刻跟着黄大婶去了她家。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声音比昨天更尖锐,更凄厉,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喉咙。
术谌快步走进去,只见孩子被黄大婶抱在怀里,小脸已经哭得发青,嘴唇发紫,眼睛瞪得老大,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这不对劲。
术谌接过孩子,那孩子在他怀里依旧拼命挣扎,力气大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再次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脉搏——脉搏跳得极快,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昨天那碗水呢?”术谌问。
“在、在床头。”黄大婶指着床边的小桌子。
术谌走过去看了一眼。
那碗清水还在,只是颜色变了——原本清澈的水,现在泛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像是滴进了墨汁,但又没完全化开,水面上还漂着些细小的、棉絮状的东西。
他端起碗,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气,混着某种说不出的腐臭味。
这不是普通的冲撞。
术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放下碗,重新走到孩子身边,从怀里掏出那面铜镜。
这一次,他没有用古钱,而是直接咬破指尖,在镜面上画了一个符。
血珠在光滑的铜面上凝成扭曲的纹路,他举起镜子,对准孩子的脸。
镜子里,孩子的脸扭曲变形,额心那团黑气比昨天浓了数倍,而且不再是一团,而是扩散到了整张脸,像一张黑色的蛛网,牢牢罩住了五官。
更可怕的是,那黑气还在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一般,一点一点地,往孩子的七窍里钻。
术谌的手抖了一下。
他放下铜镜,深吸一口气,重新取出黄符纸和朱砂。这一次,他画符画得极慢,每一笔都灌注了全部的心神。
可画到一半时,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烦闷,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气息,笔下的线条也跟着一滞,符纸上的纹路断了一处。
术谌咬咬牙,强行稳住心神,继续画完。
可符成之后,他对着光一看——纹路虽然完整,但光泽黯淡,朱砂的颜色也显得发污,不像平时画出来的那样鲜亮通透。
这符……怕是效力不够。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折好符,正要往孩子身上贴,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术谌?”是季凛的声音。
术谌转过头,看见季凛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担忧:“我听说孩子又哭了,过来看看。怎么样了?”
“不太好。”术谌简短地说,把手里的符递给他,“帮我贴在他胸口。”
季凛接过符,走到床边。他看了看孩子青紫的小脸,眉头皱得紧紧的。贴符的时候,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符纸端端正正地贴在孩子心口的位置。
可是没有用。
孩子的哭声只弱了一瞬,随即又爆发出更凄厉的嚎哭。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在术谌心上来回割锯。
“不行……”术谌低声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明明步骤都对,符也画了,法也做了,可就是不管用。
“术谌,”季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要不……让我试试?”
术谌看向他。
季凛的眼神很认真,没有逞能,也没有炫耀,只是很单纯地,想帮忙。
“我们巫山派,有些法子和你们南阴派不一样。我小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我爹教过我。”
术谌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季凛说的是实话。
巫山派和南阴派虽然都源于方术,但传承不同,手法各异。
南阴派重符箓、重仪式,巫山派则更重祝由、重自然。
平日里各做各的,互不干涉,但此刻……
“你试试。”术谌说。
季凛点点头。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清冷的空气流进来。
然后他回到床边,没有用符纸,也没有用朱砂,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孩子的额头上。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暖。按上去的时候,孩子的哭声忽然顿了一下。
季凛闭上眼,嘴唇微动,开始低声念诵什么。
那语言术谌听不懂,不是官话,也不是隐山一带的方言,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接近吟唱的音调。
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带着奇特的韵律,像山风穿过峡谷,像溪水流过卵石,自然而舒缓。
他念得很慢,很专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随着诵念的节奏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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