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深秋，将军府后院的银杏树已是满树金黄。微风拂过，扇形叶片簌簌飘落，在青石板上铺就一层柔软的地毯。
"慢些跑...当心摔着..."
苏妩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望着院子里追逐嬉戏的两个小身影，眼角漾起细密的纹路。她已不再年轻，乌发间悄然掺杂了几缕银丝，却依旧端庄秀丽，一颦一笑间仍能窥见当年的风华。
"祖母！看我捡的叶子！"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娃举着金黄的银杏叶飞奔过来，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兴奋。她身后跟着个眉眼相似的男孩，手里攥着一把落叶，边跑边喊："棠棠你耍赖！说好要比谁捡得多！"
苏妩笑着张开双臂，将两个小团子接了个满怀："都多大了还这般闹腾，小心你们祖父看见又该说教了。"
话音未落，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个孩子立刻规规矩矩站好，异口同声："祖父好！"
顾衡拄着紫檀木拐杖缓步走来。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了，曾经乌黑如墨的发已全白，脸上也爬满了皱纹。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又在闹你们祖母？"他故作严肃地皱眉，声音却比年轻时柔和了许多。
小女娃胆子大，扑上去抱住顾衡的腿："祖父，棠棠想听您讲打仗的故事！"
男孩也不甘示弱："承安也要听！"
顾衡无奈地摇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他慢慢在藤椅上坐下，将两个孩子揽到身边："好，那就讲当年祖父如何生擒北狄大将的故事..."
苏妩含笑看着这一幕，伸手为顾衡理了理衣襟。他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握，几十年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夕阳西沉，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恍惚间，苏妩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的画面——那时顾衡正值壮年，一手抱着承安，一手搂着念卿，在同样的位置看日落。而今，他们的孩子早已长大成人，承安继承了父亲的衣钵，成了威震边关的少将军；念卿则嫁给了当朝探花，如今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冷了，回屋吧。"顾衡拍了拍孙儿的小脑袋，撑着拐杖起身。
苏妩也跟着站起来，却突然一阵眩晕，身子晃了晃。顾衡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脸色骤变："怎么了？"
"无妨，起得急了。"苏妩摆摆手，却见顾衡眉头紧锁，不由笑道，"将军还是这般大惊小怪。"
顾衡却不依不饶，非要亲自搀着她回屋，又连声唤人请太医。两个小家伙被这阵仗吓到，乖乖跟在后面不敢出声。
寝殿内，顾衡坚持让苏妩躺下，自己坐在床边守着。烛光下，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担忧，一如当年她初有孕时的模样。
"真没事，"苏妩无奈地握住他的手，"老了不都这样？"
顾衡沉默片刻，突然低声道："阿妩，我怕。"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苏妩心头一颤。她认识的顾衡，从来都是顶天立地、无所畏惧的。即便是当年面对千军万马，他也从未说过一个"怕"字。
"傻子，"她红了眼眶，轻声道，"我们都这个岁数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顾衡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生疼。苏妩忽然明白了——他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失去她。
"甜甜..."她在心中轻声呼唤。
【叮！主人，甜甜在这里呢！】系统的声音依旧活泼，仿佛岁月从未流逝。
"我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根据扫描结果，主人身体各项机能正在自然衰退，但并无大病痛呢~】甜甜安慰道，【按照这个世界的标准，主人和将军都算高寿啦！】
苏妩稍稍安心，看着眼前这个相伴一生的男人，轻声道："将军，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顾衡抬头，眼中满是疑惑。
"其实...我有神仙庇佑。"她俏皮地眨眨眼，"所以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这本是玩笑话，顾衡却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这下轮到苏妩惊讶了。
顾衡轻抚她的面颊，眼中满是了然："从你怀上承安和念卿那日起，我就知道了。寻常妇人怀双胎哪有那般轻松？生产时又怎会如此顺利？"他低笑一声，"我的阿妩，是有福之人。"
苏妩鼻尖一酸，没想到他早有所觉，却数十年来从未点破。
"所以，"顾衡继续道，声音低沉而坚定，"你要好好的。若真有那一日...我走在你前头。"
"胡说！"苏妩急得捂住他的嘴，"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承安洪亮的声音："父亲！母亲！儿子回来了！"
顾衡和苏妩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惊喜的神色。自从承安驻守边关，已是三年未归了。
帘子一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走入。三十出头的顾承安活脱脱是年轻时的顾衡，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他身后跟着温婉端庄的妻子和两个半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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