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峡内,并非预想中笔直向前的通道,而是一处地形破碎、岔路众多的巨大冰裂迷宫。两侧是高达千丈、光滑如镜、反射着惨白微光的玄冰绝壁,冰壁深处,隐约可见无数被冻结的、形态扭曲的影子,有人形,有兽状,更有一些难以名状的怪异轮廓,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此地曾吞噬的无数生命。脚下是亿万年积累的坚冰,坚硬如神铁,却又在某些区域诡异地呈现出流沙般的“冰浆”状态,稍有不慎便会沉陷。
最危险的是无处不在、毫无规律的“寂灭寒罡乱流”。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淡蓝色蟒蛇,在狭窄的峡谷空间内疯狂穿梭、碰撞、爆炸。每一道乱流都蕴含着足以瞬间冻结化神修士神魂的极寒与撕裂法则的锋锐,且诡迹莫测,避无可避。
洛清漪所说的“千刃冰廊”,便是这断魂峡中寒罡乱流最密集、地形最复杂的一段。无数尖锐如刀的冰棱从两侧冰壁和头顶倒悬垂下,密如荆棘,其间更夹杂着时刻喷发的寒罡风刃,当真可谓步步杀机。
杨小天步入其中,混沌秩序本源自然流转于周身,形成一层看似稀薄、却坚韧无比的混沌气罩。狂暴的寒罡乱流撞击在气罩上,并未被蛮横弹开,而是如同泥牛入海,其内部的“极寒”、“撕裂”、“混乱”等法则概念,在触及混沌秩序的瞬间,便被解析、剥离、然后……重新定义。
“极寒”被定义为“能量低活跃态的一种表现形式”,其杀伤力被“包容”属性大幅削弱。
“撕裂”被定义为“空间与能量结构的一种剧烈扰动”,其破坏性被“秩序”框架纳入可控范围。
“混乱”更是直接被混沌本源吸收、同化,转化为一丝壮大自身的“无序”养分。
杨小天如同一位行走在风暴中心的君王,所过之处,狂暴的法则乱流自行退避、驯服。他步履从容,目光沉静,秩序重构之瞳不断扫视前方,不仅看穿寒罡乱流的薄弱节点与安全间隙,更能洞察冰层深处隐藏的一些不和谐“存在”。
比如,那些看似自然凝结的冰棱中,偶尔会“睁开”一对幽蓝的鬼火眼睛;冰壁的阴影里,有细微的、如同冰屑摩擦的蠕动声;甚至在一些冰浆陷阱底部,能感知到隐晦的、贪婪的生命气息在蛰伏。
这些都是变异的、更强大的冰魄尸傀,或者此地滋生的其他冰系妖邪。它们显然比峡谷外的同类更具灵智,懂得借助环境隐匿、伏击。有几头气息堪比化神中后期的尸傀,已然悄悄锁定了他,如同潜伏在冰层下的毒蛇,等待着他露出破绽的瞬间。
杨小天没有主动清除它们。只要不直接妨碍他,他懒得在这些东西上浪费力量和时间。他的目标明确,是尽快穿越断魂峡,找到古星道第一个节点“寒星潭”。
随着深入,峡谷内的温度低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连空间都似乎被冻结,呈现出一种脆弱的“玻璃质感”。寒罡乱流的威力也直线上升,偶尔几道特别粗大的乱流核心,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与“虚妄之瞳”标记同源的“虚无”寒意,虽然极其微弱,却让杨小天心中警铃微作。
看来,寂雪原的异变,确实有“归寂使徒”的影子渗入。连这种狂暴的自然能量中,都开始沾染“虚无”的属性。
前方,千刃冰廊似乎到了尽头,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被巨大冰穹覆盖的冰穴。冰穴中央,有一个直径约十丈、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并非透明,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墨蓝色,水面平静无波,却散发出比周围环境更加精纯、但也更加刺骨的寒意,以及……一种稳定而古老的微弱星力波动。
寒星潭!第一个节点到了!
然而,杨小天并未立刻靠近寒潭。他的目光,落在了冰穴入口处,一块突兀耸立的、高达三丈的墨蓝色玄冰碑上。碑体光滑如镜,倒映着寒潭的微光与冰穹的惨白,其上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却散发着一股清冷、孤高、仿佛亘古不化的冰雪意志。
在这股意志的笼罩下,整个冰穴内部的空间规则,与外界截然不同,异常稳固、有序,但也异常……排斥。排斥一切不属于此地的“温度”、“生机”与“躁动”。
而此刻,在这块无字冰碑之前,正盘膝坐着一个人。
不,那并非真人,而是一道完全由淡蓝色、近乎透明的冰晶凝结而成的虚影。虚影轮廓依稀可辨,是一名身着广袖长袍、身形挺拔、长发披散的男子,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眸的位置,是两点深邃如万载寒渊的冰蓝星光。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冰碑、与寒潭、与整个冰穴融为一体,亘古如此。
当杨小天踏入冰穴的刹那,这道冰晶虚影的眼眸位置,那两点冰蓝星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从沉眠中苏醒。
一道冰冷、淡漠、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直接在杨小天识海中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
“非星辉遗族,非受召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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