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龙山下，一个团的官兵却已经埋伏在北坡山下。
他们团长站在雪地里，靴子踩进半尺深的积雪，冻得直跺脚。他望着山上那片黑黢黢的林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妈的，怎么还不回来？”他骂了一句，朝身边的副官吼，“几点了？”
那副官看了看怀表，跑过去低声道：“快六点了，团长再过半小时天就该亮了。咱都派出去三拨人了，一个都没回来。”
团长“哼”了一声，把手套摘下来，又戴上，又摘下来。他在雪地里来回踱着步，靴子踩得咯吱咯吱响。
副官小心翼翼地说：“是不是……都折了？”
团长猛地停下脚步，盯着他，目光像两把刀。副官被他看得发毛，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再说了。团长沉默了片刻，一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算了不等了！这伙子二龙山的土匪，顶天也就一二百人。”
他转身，朝身后那几个营长吼道，“命令各营——天一亮就全线进攻！”
“是！”几个营长同时应声，转身跑向各自的部队。
雪坡上，黑压压的人影开始移动。一个团，两千多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向二龙山发起进攻。他们猫着腰，端着枪，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往上爬。枪刺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像无数颗獠牙。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还有枪托磕在岩石上的声音。偶尔有人滑倒，骂一句，爬起来，继续爬。雪很深，坡很陡，爬得很慢。可他们人多，两千多人，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山坡。
二龙山上，聚义厅。酒还在喝，肉还在吃，热闹还在继续。常威端着酒碗，正跟郭松龄碰杯，两个人一饮而尽，哈哈大笑。震三江站在桌上，扯着嗓子唱小曲，跑调跑得离谱，可谁都不在乎。魏益三被灌了好几碗，脸涨得通红，靠在柱子上傻笑。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哨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帽子都跑丢了，脸上全是雪和泥，声音都变了调，“有一伙官军打上来了！”
聚义厅里瞬间安静了。
震三江从桌上跳下来，一把抓起放在旁边的刀，暴跳如雷：“啊？！弟兄们——抄家伙！抄家伙！”厅里立马炸开了锅，有人摸枪，有人拔刀，有人往身上套棉甲，有人往外跑。酒碗摔了一地，桌子被掀翻了好几张，肉和菜撒了一地，也没人顾得上。
常威把酒碗往桌上一搁，擦了一把嘴，站起来。他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好奇。他整了整衣领，朝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来我二龙山找晦气……”
郭松龄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魏益三也从柱子上直起身，抹了一把脸，抓起桌上的枪。震三江举着刀，冲在最前面，嘴里还在骂：“妈了个巴子的！敢来二龙山撒野！老子剁了他们！”
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晃，把那些冲出去的人影拉得很长。
砰砰砰……
山下的枪声已经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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