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钝锯子在反复拉扯冻硬的木头,又像是沉重的、湿透的麻袋被拖过积雪。声音杂乱,不是单一的,而是……很多!从下方幽深的雪谷中传来,被山壁折射放大,在寂静的清晨山坳里回荡,格外清晰,格外瘆人。
林雪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住了。她僵在原地,死死盯着平台下方那片被晨雾和阴影笼罩的陡峭雪坡,耳朵竖得尖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不是野兽。野兽在雪地里行走,要么轻盈利落,要么沉重笨拙,但不会有这种拖沓、僵硬、仿佛关节锈死般的步态。
也不是人。人不会在这种陡峭危险的雪坡上,发出如此整齐又如此……缓慢的脚步声。
那是什么?
林雪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崔爷早年闲聊时提过的、关于深山老林的种种怪谈。其中就有一种——雪尸。据说是在雪山深处冻毙的旅人、猎户,或是古早年代战乱饥荒时逃入山中死去的流民,尸体被极寒和山阴之气浸染,天长日久,受地脉阴气或某些邪异力量的影响,变成了一种无知无觉、只凭本能追逐活人生气、在冰雪中活动的“东西”。它们动作僵硬,力大无穷,不惧刀枪,唯惧烈火与至阳之物。
难道……真的遇上了?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林雪的四肢百骸。她下意识地后退,背靠在了王清阳冰冷的冰棺上,仿佛这能给她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她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三人——王清阳和黄占山封在冰棺里,暂时安全?白瑾躺在岩石上,毫无防备。
自己呢?手无寸铁,又冷又饿,头昏眼花。
跑?往哪里跑?这平台三面绝壁,一面是通往雪谷的陡坡,声音正是从坡下而来!而且,带着三个昏迷的人,怎么跑?
躲?这光秃秃的平台,除了几块大石头和稀疏的灌木,无处可藏!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雪水,淹没了她。
“嘎吱……嘎吱……”
声音已经到了坡口!就在那片堆积着厚厚雪檐的坡道转角处!
林雪屏住呼吸,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最先出现的,是一只脚。
一只穿着破烂、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和式样的翻毛皮靴的脚,深陷在积雪里。靴子前端开裂,露出里面冻得乌黑发紫、毫无血色的脚趾。紧接着,是另一只脚。然后,是半个僵硬、裹着褴褛棉袍的身体。
一个“人”,摇摇晃晃地从坡下走了上来。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它的皮肤是一种死寂的青灰色,布满冻疮和裂纹,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皮下的黑色血管和惨白的骨头。脸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五官模糊,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点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绿色光点。它的头发像枯草一样纠结在一起,挂着冰凌。动作极其僵硬、缓慢,每一步迈出,膝盖都仿佛不会弯曲,直挺挺地抬起、落下,发出那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而它的身体周围,果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冰蓝色的微光,与莫日根的冰蓝法术光芒相似,却又更加阴冷、死寂,没有丝毫生机。
雪尸!真的是雪尸!
林雪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恐惧让她手脚冰凉,几乎要瘫软下去。
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的雪尸,以那种僵硬而执着的姿态,从坡下冒了出来,踏上了平台边缘的雪地。它们的目标似乎很明确——平台中央,那散发着微弱活人气息和灵力波动的所在。
一共……七只。
它们分散开来,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朝着林雪和三个昏迷者缓缓逼近。动作虽然慢,但那种漠然的、毫无生气的“注视”,以及步步紧逼的态势,带来的压迫感比任何凶猛的野兽都要可怕。
怎么办?怎么办?!
林雪的大脑疯狂转动,却一片空白。她猛然想起怀里还有几张王清阳临走前给的符纸!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来,是两张“护宅符”和一张“预警符”。“护宅符”需要贴在固定位置形成屏障,这里显然用不上。“预警符”更是早已失效。
她捏着那几张沾着自己汗水和泪水的符纸,看着越来越近的雪尸,心中一片冰凉。这些东西,对雪尸有用吗?
“别……别过来!” 她终于嘶哑着喊出了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举起手中的符纸,像是举着一面脆弱的盾牌,“再过来……我……我不客气了!”
雪尸们毫无反应。它们那幽绿的光点“眼睛”,甚至没有聚焦在她身上,而是越过了她,更多地落在了她身后冰棺中的王清阳,以及岩石上昏迷的白瑾身上。似乎,那两人身上残留的、更强大的灵力波动和生命气息,对它们有着更强的吸引力。
一只离得最近的雪尸,已经踏入了平台中央,距离林雪只有不到五米!它僵硬地抬起一只青灰色的手臂,五指张开,指甲乌黑尖长,朝着白瑾躺着的岩石方向,虚空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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