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哑的,虚弱的,可那沙哑底下,是温的,是暖的。
白锦绣,你将我再引导回西域是何居心?
“娘娘,你这眼睛都快和核桃一样了。”
石竹立马准备好了热鸡蛋。用帕子裹着,小心翼翼地按在我眼皮上。
滚过来,滚过去。
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热意透过帕子渗进来,敷在肿泡的眼皮上,舒服得人想叹气。
“娘娘,到底是受了多大委屈啊。”石竹小声嘟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下一下的,又轻又稳。
“相反哦,我觉得挺开心,母亲对我很亲切。”
林婉清掀帘进来的时候,石竹正左右手同时开弓拿了两个鸡蛋继续滚。没有抬头,也没有停手,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上半身往娘娘身边又靠近了一些。
那姿态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在做事,没空行礼,也不想行礼。
林婉清给了个眼神,石竹根本没有理会。她在身体力行,表明对这位曾经太子妃的不满。更加不满自她出现后,挤占了殿下与娘娘的相处时间。
林婉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立在一旁,静候石竹给沈姐姐敷眼睛。
红肿得不成样,即便鸡蛋敷了这么久,还是清晰可见。
这一战,沈姐姐可是出老大力了。
等又过了半炷香时间,林婉清才缓缓开口。
“娘娘,眼睛好些了吗?”
我眯着眼,从那条被鸡蛋压出来的细缝里看见她站在旁边,双手交叠姿态端庄。
这是到了一会儿了?
“石竹。把鸡蛋放碗里,再给林女官拿一个垫子,你先出去吧。”
石竹撅了噘嘴,停下手,把那枚还有些温热的鸡蛋搁进碗里,又从袖中掏出帕子沾了水帮我擦了擦眼眶。
这才站起身,朝林婉清微微欠了欠身,不卑不亢。
林婉清的视线一直落在石竹身上,从她起身,到她欠身,头跟着转动,目光牢牢追随。
直到门关紧,遮住了最后一片衣角。
我从未见她这般在意过石竹。
她看人的时候,比以前更藏神,不远不近,不冷不热。更多时候,带见审视,已颇具狐狸和虎的神形。
权势,是一个女人最好的滋补。再得爱情,如虎添翼。
可方才那目光不似恶意,但也称不上欣赏。
莫非是她在我去见王后的那段时间,和石竹起了什么冲突。
“其实她就是性子直,人很机灵。有什么说什么,不会藏着掖着。”
“日后你若没有她的好归处——”她抬起头,看着我,“可让她随我回大汶。”
我一愣。
一时摸不准她这话的意思——是看好石竹,想收为己用?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缘由?
“你这算盘打得倒是响。”我笑了一声,“这次出来之前,她已有心仪对象,等回去后便要定亲。”
“是吗?后事未可知。”林婉清身子微微往前倾,那双眼睛里的光收拢了些,“娘娘,任务如何了?”
当时哭得太伤心,不知是为了自己的原身还是白锦绣,浑然未觉系统的事。
“系统好感度59%,【返乡的公主】还未完成。”
林婉清沉思片刻:“请娘娘再说一遍【返乡的公主】全部内容。”
我看着房顶那圈灰白色的毡毯纹路,像水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西域王后病重,欲见独女白锦绣最后一面。促成母女相见,维系两国盟约——获得系统好感度4%。”
王后病重......独女......最后一面......维系两国盟约,真是苛刻的条件啊。
幸好,我今日没有情绪失控时道出真相,我便是她另一个双生女儿。
“娘娘。”林婉清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稳稳地落进耳朵里,“两国盟约,我和张大人他们可以一起促成。”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今日娘娘与王后母女情深,人尽皆知。想来,很快便会有好消息。”
母女情深!人尽皆知!
我的脸“腾”地红了。
她这话没有调侃之意,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可我听着,就是觉得臊得慌。方才在王后殿里那场嚎啕大哭,大约是传出去了。
我是真情流露,林婉清怕是只当我为了完成任务很拼。
“后面——找机会,推荐牧良之给王后问诊。”
我知道她未尽之意,王后的时限——不多了。最后一面,应当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最后一面,王后逝世时我应守在她的身边。
“好。”
两日后,牧良之帮王后切了脉。
“王后的身子,昔年数次小产,血海已空。后又常年服用飞雪丹以驻颜。毒深入骨髓,加之这数月来忧思过重,五志化火,焚灼真阴。”那只独眼没什么感情,“长则一月,短则十日。”
“你的医术,也不能化腐朽为神奇吗?”
独眼里流露出不满,头也不回僵直着走出去:“我是人,不是什么大罗神仙。你们一个个的,一天天都把我当神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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