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城北三十里,有一片野地,当地人叫“张坊坟”。传说那是汉朝酷吏张汤的埋骨处——虽然正史记载张汤葬于长安,但南阳人坚持说,汤公是南阳人,总要回来看看的。
坟早没了。只剩一片荒草,几棵歪脖子榆树,和一个叫“朱笔台”的土丘。
朱笔台不高,三丈见方,长满荆棘。没人敢上去。
老辈人说,民国时有个盗墓的上去挖过,当晚就疯了,嘴里一直念叨“红字红字”,三天后七窍流血死了。
那之后,再没人敢上去。
一月十七日夜、月晦星隐。朱笔台上忽然亮起一盏灯。
不是火把,不是电灯,是一团幽幽的红光,悬在半空,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红光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人影,穿着汉代的皂衣,戴着法冠,手里提着一支笔—笔头是红的,比血还红。
那个人影坐在土丘上,低头写着什么。写一页,往台下一扔。
写一页,往台下一扔。
那些纸页飘落下来,落在荒草里,落在荆棘上,落在夜风里,然后消失。
不是燃烧,不是融化,就是凭空消失。像被什么东西吞进去了。
第二天早上,南阳城里开始死人。
李建设,五十三岁,南阳卧龙区居民,退休工人。
一月十八日早上七点,他像往常一样出门遛狗。
狗是一条土狗,养了八年,温顺得很。李建设懒得拴绳,反正狗听话,就在脚边跑跑,不碍事。
走到人民路与中州路交叉口,红灯亮了。
李建设停下来等。狗也停下来等。
三十秒后,绿灯亮。李建设迈步。
狗没动。
李建设回头,看见狗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嘴里发出鸣呜的哀鸣。他以为狗被什么吓着了,蹲下来想抱它。
然后他看见狗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是字。
一个一个红色的字,从狗的眼球里渗出来,像血从白纸里洇出来一样。那些字连成一行,绕着狗的眼眶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狗的额头上。
“无绳出户,律第八十三笞二十。”
李建设愣住的那一瞬间,狗惨叫一声,四条腿同时一软,趴在地上。
它没有流血,没有伤口,但就是趴着,像被人打了二十棍子,爬不起来。
李建设疯了似的抱起狗往兽医院跑。跑了三步,他自己的脚也软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手背上,也在渗字:
“纵畜惊众,律第九十七,笞十。”
没有棍子落下来。但他的背,像被抽了十下一样,火辣辣地疼。
他跪在人民路正中间,抱着半死的狗,背上疼得直不起腰。
路人围过来,有人打120,有人报警。李建设疼得意识模糊,只听见有人在喊。
“他背上出血了!好多血印子!像被鞭子抽的!”
“但没人打他啊!谁打的他?”
李建设闭上眼睛之前,想起昨晚老伴刷手机时念叨的一句话:“现在不拴绳要罚款了,你可记着点。”
他记着了,但记着有什么用?
那支笔可比城管管用多了。
一月十八日夜,南阳师范学院附近的大排档。
王磊和三个同事喝酒,喝到凌晨一点。
四个人都是中学老师,平时端惯了架子,喝了酒才敢说点真话。
“我跟你们说。”王磊灌了一大口啤酒,脸通红。
“咱们那个新校长,就是个傻逼。搞什么绩效改革,改来改去,老师的钱少了,行政的钱多了。呸!”
其他三个人哈哈大笑,举杯附和。“就是就是!他懂个屁教育!”
“他自己就是行政上来的,当然向着行政!”
“喝酒喝酒,不提那傻逼。”话音未落,王磊突然捂住嘴。
他弯下腰,从嘴里吐出来的不是酒,是血,和字。
红色的字,一个一个从他嘴里往外蹦,掉在地上,还在发光。周围的人吓得往后退,眼看着那些字在地上排成一行。
“腹诽君过,律第三百一,弃市。”
“什么……什么玩意……”王磊的舌头已经烂了。
他说不出话,只能在地上打滚,血从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往外涌。
三分钟之后,他已经不动了。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医生检查了半天,找不到任何致死原因。
没有中毒,没有外伤,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
他只是死了。
因为他骂了一句校长。
一个老师蹲在大排档的角落里,浑身发抖。
他想起自己昨晚也骂过校长,骂得比王磊还难听。他赶紧闭上嘴,在心里默默念:“我没骂我没骂我没骂……”
但是这好像没用。
凌晨四点,他的舌头开始发痒。五点,舌头上长出一层黑色的绒毛。
六点,绒毛变成倒刺扎得上颚血淋淋的。
他跑到医院,医生看了半天,说:“你这舌苔怎么长这样?我从医三十年没见过。”
他说不出话。他只能写。
“我骂过人,但我现在不敢了能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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