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铁杆斜插在焦黑的裂痕中,像一根被遗弃的界碑。守护兽瘫坐在远处,四爪陷入土层,裂口开合艰难,蓝光时明时暗,如同风中残烛。路明靠着断墙缓缓起身,右肩的布料被血浸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肋骨处一阵钝痛。他没看那巨物,只将目光扫向高处。
清风站在西侧石柱顶端,符器已收回腰间袋中,指尖还残留着充能后的微麻。他低头望着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那里有一道冰霜未化尽的爪印,是他封住左前肢的地方。他的手按在符器袋上,动作迟缓,像是在确认什么。
路明迈步向前,脚步不稳,却一步步踩得极实。碎石在他靴底发出细碎的响声。他走过崩塌的石台,绕过尚未冷却的焦土,走向通往深处的石廊入口。那是一条被断裂岩壁夹峙的窄道,顶部悬着几根粗如臂膀的石刺,地面铺着刻满符纹的古砖,有些已被震裂。
他在入口前停下,没有回头。
“走。”他说。
清风一怔,随即跃下石柱,落地时膝盖微屈,稳住身形。他快走两步跟上,落在路明侧后半步距离。两人并肩进入石廊,身后战斗的痕迹逐渐被黑暗吞没。
石廊内光线昏沉,只有墙壁上零星嵌着的几颗夜光石散发出幽青的光。空气里有股陈年的土腥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锈气。脚下砖面湿滑,每一步都需小心落脚。路明右手扶着墙,左手垂在身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伤让他走得慢,但步伐从未停。
清风却频频回首。
第三次时,他停下脚步,蹲下身,手指拂过一块裂开的符砖边缘。那裂缝呈放射状,中心有一点烧灼过的黑斑。他盯着看了两息,又迅速站起,继续前行。
第四次,他驻足于一处转角,目光落在地上一道浅浅的划痕上——那是守护兽尾部横扫时留下的。他弯腰查看的角度太过刻意,仿佛在寻找某种标记。
“你在找什么?”路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寂静。
清风抬眼,神色微滞。
“机关是否彻底失效。”他答得很快,“刚才那一击虽重创它,但若残留灵力反噬,可能触发埋伏。”
路明站在原地,背对着他,肩头的血又渗出一些,在衣料上晕开新的暗斑。他没动,也没说话。
片刻后,他才缓缓转身,正面对着清风。
“你封它左前爪的时机,太准了。”他说,“不是临时应变能有的判断。你早知道它发力前会先偏重心,也清楚它被冻住后抽腿会有半息迟滞。”
清风抿唇,眼神略偏,看向石廊深处。
“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路明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你对符文路线的熟悉程度,超过一般探路者。战斗时你总选最利于控场的位置,出手节奏也像演练过无数次。你不是来寻宝的散修,你是冲着特定目标来的。”
清风沉默。
路明盯着他,目光如钉。“所以,你到底是谁?进这遗迹,图的是什么?”
石廊内静得能听见水珠从顶部落下的声音。滴、滴、滴,砸在砖缝里,溅起微不可察的尘埃。
清风终于低下头,双手慢慢握紧又松开。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我来此,是为了寻一件宝物……若找不到,我族将无人可救。”
路明没动,也没追问那宝物是什么,更没问他所谓的“族”是哪一族。
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之前清风主动承担所有控场任务,想起他在符文岔道前毫不犹豫的选择,想起他总在关键时刻取出最合适的符器——那些曾被视为默契的配合,此刻全都变了味道。
利用。
这两个字浮现在心头,清晰而冰冷。
“所以之前你一直在利用我?”他问,语气平静得不像质问,倒像确认一件早已知晓的事。
清风张了口,似要解释,却被那眼神堵了回去。
路明不再看他,转身面向石廊深处。他抬起左脚,踩上前方一块完整的符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又被右手撑住墙面稳住。
“继续走。”他说。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
清风跟在后面,步伐沉重。他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开口。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石廊两侧的夜光石越来越稀,光线渐暗。前方出现一道半塌的拱门,门框上刻着断裂的铭文,依稀可辨一个“禁”字。路明在门前停下,没有立即进去。
他侧头,余光扫过身后那人。
“从现在起,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会再轻易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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