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啊,怎么不跑了?”领头的那个人从黑影里走出来,矮胖,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手里没有武器,但腰间的驳壳枪枪柄露在外面。他走到林小山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你就是林小山?”
林小山没有回答。
光头笑了。那笑容很短,像被人掐断的。“宫崎先生说了,你这个人,嘴硬。但嘴硬的人,骨头不一定硬。”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一个手下从旁边冲上来,钢管抡起来砸在林小山的右肋上。他听见了自己的骨头在响,不是裂,是错位。疼。不是尖锐的疼,是闷的,钝的,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烙在肋骨上。他弯下腰,咳出一口血。血沫溅在地上,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钢管又落下来了,砸在他肩膀上。左肩,不是右肩。他的左手垂了下来,动不了了。血从衣袖里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两滴。
光头从手下手里接过一把砍刀,刀身窄长,刃口在路灯下闪着冷光。他走到林小山面前,蹲下来,刀尖抵住他的咽喉。林小山感觉到了刀的凉,贴着皮肤,像一块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刀尖跟着动了一下,没有破皮。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光头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
林小山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有。你刀拿稳点,别手抖。”
光头的眼睛眯了一下。刀尖往前送了半寸,皮肤破了,血珠渗出来。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枪声,是金属撞在骨头上的声音。光头没有回头,但他的手下都回头了。巷口站着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肩上扛着什么东西,很长,像一杆枪,又像一把戟。钨龙戟。
光头的刀从林小山脖子边移开了。林小山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密集得像炒豆子。然后是惨叫,然后是求饶。他想抬头看,脖子动不了。一只手伸过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那只手很有力,握着他的手臂,不疼,但稳。
霍去病的右眼亮着,琥珀色的光照在巷子里,把光头那些手下照得像纸扎的鬼。钨龙戟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沟,戟尖沾着血,往下滴。
“你来了。”林小山的声音沙哑。
霍去病没有回答。他扶着林小山靠墙坐下,转身走进黑影里。林小山听见了光头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别……你别过来……”然后是钝器砸在肉上的声音,闷。然后是骨头断的声音,脆。然后是光头惨叫的声音,尖。
霍去病从黑影里走出来,左手拎着光头的后领,像拎一只鸡。光头的一条腿拖在地上,膝盖以下弯成了不自然的角度。
“问。”霍去病把光头扔在林小山面前。
光头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门牙掉了两颗。林小山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梅里安藏在哪里?”
光头呜呜地说不出话。林小山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嘴掰开。舌头还在,牙齿少了几颗,但能说话。
“在……在河南……河南岸……面粉厂……”
“哪个面粉厂?”
“珠江边的……废弃的……门口的招牌还没拆……”光头说完,趴在地上,不动了。
霍去病把钨龙戟扛回肩上。“走。”
林小山扶着墙站起来,右肋疼得他弯着腰。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光头那些手下横七竖八躺在巷子里,有的抱着腿,有的捂着肚子,有的趴着不动。他转回头,一瘸一拐地跟着霍去病走出巷子。
苏文玉站在客栈的阁楼上,面前的桌上摊着广州地图。莲花放在地图旁边,三片叶子平展着,叶脉在烛光下清晰可见。陈冰坐在窗边,手里攥着一只小瓷瓶,瓶子里装着淡黄色的粉末。她用手指捻了一点,洒在窗台上,粉末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他身上的追踪粉,还有效吗?”
陈冰把瓶盖盖上。“两个时辰内有效。”
苏文玉看着地图,手指按在沙面岛的位置。“他去了多久了?”
“一个半时辰。”
苏文玉的手指没有动。莲花的三片叶子同时颤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感应到了什么。
“有人动了。”
程真从门外进来,链子斧挎在腰间,斧刃重新打磨过,在烛光下闪着冷光。“霍去病已经去了。林小山那边出事了。”
苏文玉没有问谁告诉她的,没有问怎么知道的。她把地图卷起来塞进袖子里,拿起桌上的莲花,别在腰间。“走。去珠江边。”
牛全蹲在门口,抱着皮箱,探测针插在箱盖的缝隙里,针尖指着南方。陈冰走到他身边,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跟着下楼。八戒大师走在最后,菩提子在指尖一颗一颗捻过,速度比平时快,快得像在赶路。
林小山靠在黄包车的椅背上,右肋缠着绷带,绷带是霍去病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绑得很紧,疼,但不绑更疼。他的左手垂在身侧,左肩肿了,抬不起来。右手还握着双节棍,棍链上沾着血,干了,发黑。霍去病坐在他旁边,钨龙戟竖在两人中间,戟尖伸出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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