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稍作停顿,吸了一口烟,稍加平复心境后,继续讲述道:“现如今的你们,生活在不愁吃穿住,越来越追求高档精致生活的年月里,是无法明白,也无法想象,当年饿殍遍野的场景,究竟是多么的悲惨,浩天,你知道吗?在那个年月里,所有村子,隔三差五就会有人被饿死,没被饿死的人,基本上也全都依靠找寻野菜,或是煮树皮,甚至是吃观音土充饥,我这么一说,你应该就能明白,当时黑虎趁着黑夜下山,叼给我的那些山林中野生动物,究竟有多么的珍贵吧?”
听到此时,浩天的心情也已经变得与王叔相差无几,面对叔公的问询,怀着无比沉重心情,当即点头应声道:“嗯,叔公,在当年那个食物极度匮乏,山林中野生动物被捕抓到几乎灭绝的年月里,想必黑虎叼给你的那些野生动物,应该是它费了特别大的劲,几乎是拼了命才捕获到的吧?”
浩天鞭辟入里,一针见血的问询,宛如一根细若发丝的无形银针,瞬间刺入王叔的心窝,让他顿觉内心一阵锥心般刺痛,再次点燃一根香烟,猛吸了一口。
吐出烟气后,王叔摇头苦笑,叹息道:“唉!虽然无人亲眼见过黑虎在山林中的捕猎场景,但谁又敢说不是呢?每次黑虎趁着夜深人静,偷偷下山,叼给我野生动物时,我心里面害怕极了,无比害怕黑虎会被村里人发现,因此,每次黑虎一放下叼给我的野生动物,我就急忙赶它回山林里,在那个全国各地饿殍遍野,每个村子隔三差五就有人被饿死的大饥荒年月里,我一家人因有黑虎隔三差五的送野生动物,竟然全都艰难的活了下来,可以说,当年若是没有黑虎,我和我的家人,或许已经饿死在那场持续了三年之久的大饥荒年月里。”
王叔怀着无比沉重心情讲述完,再次猛吸了一口香烟,思绪随着吐出后,氤氲升腾飘荡的烟气,深深陷入当年那段不堪回首,无比艰辛的岁月里。
浩天听完叔公的讲述,心情也同样是无比沉重,眼见叔公一口接着一口不停抽着烟,已经沉默了好一会,心知叔公定然是思绪飘回了当年,于是满心好奇问道:“叔公,那后来黑虎怎么样了?”
被浩天一问询,王叔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当即苦笑一声,看向侧躺在柴堆上,露出滚圆肚皮,正在呼呼大睡,睡得异常香甜的小黑,长吁一口气,迅速平复了一下心境。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后,王叔继续讲述道:“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两年以后,也就是1960年的年底,当时,全小组近三十户人家,也就只有我家和另外两个家境较好的家庭无人被饿死,有村民发现这种状况后,就在暗地里对我家进行了监视,然而,我却并不知情,从而导致发生了让我一辈都无法释怀,深感自责与悔恨的事情。”
王叔稍作停顿,吸了一口烟,缓了缓心情后,继续讲述道:“记得那天晚上是农历十一月十六,那天晚上气温很低,特别冷,天上的月亮也特别明亮,特别圆,那天晚上我一如往常,等候在村头东面,最靠近山林的一户村民屋子墙角处,我等了许久,也未能等来黑虎,却听见与看到不远处的山脚下,有几个村民打着手电筒在奔跑呼喊,与此同时,时不时传来凄厉的犬吠声,见此情形,当时我心里面莫名感到心慌,有种大事不好的直觉,于是毫不犹豫急忙跑向那几名村民所在的山脚。”
王叔再次稍作停顿,喝了一口茶,稳定了一下心境后,继续讲述道:“当我跑近那几名村民所在的山脚下时,借着天上明亮的月光,一眼就看到那几名村民正用手电筒照向一只大黑狗,边吆喝边用木棍疯狂围堵追打着大黑狗,见此情形,当时的我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必须竭尽全力去阻止村民们的行为,哪怕是与村民们大打出手,也得护佑好大黑狗,只因那只大黑狗就是黑虎,于是,我边飞奔向那几名村民,边大声呵斥,想以此来阻止那几名围打黑虎的村民,然而,却根本无人理会我,等到我跑近那几名村民身前,毫无惧意,不顾一切进行阻拦时,却为时已晚,我看到黑虎躺卧在地上不停抽搐,奋力挣扎,嘴角,鼻子以及眼角都在不停往外渗着血,而手持木棍围在黑虎四周的几名村民,则全都饿红了眼,紧盯着地上的黑虎。”
王叔再次停顿,眼泛泪花,再次猛吸了一口烟,闭目稍稳定了一下心神后,才睁开泪光闪烁的双眼,苦笑一声,继续讲述道:“浩天,你知道那个时候的我,心里面究竟有多么绝望与愤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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