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山雨前的死寂
“毒眼”谢阎即将接任督办的消息,如同一道无形的寒流,从山外滚滚而来,瞬间冻结了黑山寨刚刚因胜利而回暖的空气。这股寒流,带着金属的腥味和血的气息,让寨子里每一个呼吸到它的人,都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战栗。
往日里,寨子中心的广场上,总会有孩童追逐嬉闹,老人们围坐闲谈。但现在,广场显得异常空旷。孩子们被母亲紧紧拉在怀里,即便偶尔发出几声笑闹,也显得有气无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大人们交谈时,不自觉地压低了嗓音,眼神闪烁,话题也总在不经意间飘向山下那片被兴业公司占据的山坳。那里,自从王督办被撤走后,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工棚空了,机器停了,连巡逻的护矿队也销声匿迹。然而,正是这片死寂,比之前的喧嚣和枪炮声更令人不安。它像一只蛰伏的猛兽,在黑暗中无声地舔舐着伤口,积蓄着下一次扑杀的力量。
桑伯带回的关于谢阎的种种传闻,就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寨民们的心湖里激起一圈圈恐惧的涟漪。这些传闻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桑伯用几瓶好酒和多年的交情,从山下几个胆大的商贩口中换来的血淋淋的真相。
“盘水金矿,你们知道吧?”桑伯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在议事厅里回荡,“那地方,原本也是个山清水秀的村子。谢阎去了不到三年,矿脉掏空了,村子也没了。山脚下,埋了不知道多少具尸骨,都是累死、病死、被打死的苦力。他根本不把人当人看,只当是会喘气的工具。”
“更邪门的是他身边那帮人,”桑伯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据说有懂风水的,会看‘地气’;有会下蛊的,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病死;还有个叫‘血手人屠’的,是个练家子,手上功夫狠辣,专门替谢阎处理那些‘不听话’的人。他们管谢阎叫‘毒眼’,据说他的眼睛毒得很,能看穿人心,也能看穿山里的‘门道’。”
“门道?”石锤不解地问。
“就是矿脉,还有……山里的宝贝。”桑伯叹了口气,“这一次,咱们黑风涧,怕是摊上比王督办难缠百倍的对手了。王督办是个草包,只知道用蛮力。可这个谢阎,是个有脑子、有手段,还心狠手辣的豺狼。他来,不是为了赚钱,他是来……吃人的。”
学舍内的气氛,比寨子里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凝重。油灯的火苗被从窗缝钻进来的夜风吹得摇曳不定,将众人脸上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他们此刻忐忑不安的心情。
“谢阎此来,绝不会满足于恢复王督办时期的开采规模。”阿树面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嗒、嗒”的轻响,仿佛是他内心焦灼的倒计时。他摊开一张从兴业公司工棚里缴获的残破矿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数据和符号。“我研究了他们留下的资料,结合盘水金矿的传闻,发现了一个可怕的模式。谢阎的开采方式,追求的是极致的效率,他称之为‘掠夺式开采’。在盘水,他用了不到常规三分之二的时间,就掏空了整个矿脉,根本不顾矿洞支撑和后续可能引发的地质灾害。他的信条是‘竭泽而渔’,追求的是最短时间内的最大产出。黑风涧在他眼里,恐怕只是一块需要快速榨干油水的肥肉,榨干之后,这片山是死是活,与他何干?”
岩叔的汇报更是雪上加霜。他一身风尘地走进学舍,脸上带着疲惫和凝重:“那些探子……活动更频繁了。而且,他们不再仅仅是测绘地形。昨天夜里,巡山队在寨子西侧的‘碧水潭’附近,发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们不是在探路,而是在往潭水里放东西。我们的人冲过去时,他们惊走了,但留下了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一些黑色的、散发着怪味的粉末。我怀疑……是毒。”
“毒?”云兰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碧水潭是我们寨子最重要的水源之一,下游还有好几片药圃!他们想断我们的水?”
“下毒,或者污染水源,是谢阎惯用的伎俩之一。”桑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盘水那边,他就是先断了附近村子的水源,逼得村民不得不屈服,去他的矿上做苦力。他想用同样的手段,逼我们就范。”
“妈的!这帮畜生!”石锤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墙灰簌簌落下,“正面打不过,就来阴的!有种的跟老子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谢阎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会先用各种手段消磨猎物的体力、意志和防备,直到猎物筋疲力尽,才会亮出他最锋利的獠牙。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集中在了阿木身上。他站在星纹石板前,背对着众人,身影在油灯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他已经这样沉默地站了许久,只是低头凝视着地面上那些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流转的光纹。那些纹路,是这片大地的脉搏,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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