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私藏,查。”
“将校截留药筒,斩。”
苏衍把令书压进火器册,起身就走。
殿外军械署的钟被敲响。
很快,远处火器作坊开炉。
风箱被推起,火星窜上屋檐。
铁匠赤着胳膊抬出枪管,军吏一支支验编号。
药筒箱旧封被撕下,新封贴上。
每一箱都按前线关名分列。
几个原本还在发抖的年轻军官看见这些箱子,背脊总算挺起一点。
北境有火炮。
东鲁也不是空着手挨打。
殿内的气还没落稳,杨宽忽然走到中间。
他跪得很直。
“父王,儿臣请守北境最险关卡。”
杨坚没有开口。
杨宽把佩刀解下,横放在身前。
“儿臣不提杀雍德帝。”
“也不提登基。”
“鸿安要活捉父王,便一定要打穿北线。”
“儿臣愿守最前一关。”
“让他先从儿臣身上踏过去。”
殿内众将先是一怔。
随后,有人抬头看向杨坚。
主和的人闭了嘴。
观望的人也不敢再把脚往后缩。
杨宽年少,平日里急,话也冲。
可此刻,他把王室的脸面压到第一关。
一名边将跪下。
“末将愿随少王子守关。”
又一名将领抱拳。
“末将愿守侧寨。”
杨坚看着杨宽许久。
父子之间隔着一张舆图。
杨宽此举很勇。
也很险。
勇能提兵心。
险会被鸿安抓住。
杨宽若孤军逞勇,被北境围死,东鲁上下会先乱半边。
杨坚从御案后走出,亲自到舆图前。
他没有扶杨宽。
而是拿起三枚木签,重新排布。
“杨宽守鹿鸣关。”
杨宽抬头。
杨坚压住下一句。
“但不是让你去送死。”
“精锐给你三千。”
“火器营给你两队。”
“骑军不得擅出。”
“没有宋临渊令,不许追击。”
杨宽咬住牙。
“父王……”
杨坚一字一顿。
“你是去守关。”
“不是去争一口气。”
杨宽的喉结动了动,终于低头。
“儿臣领命。”
杨坚又把木签推向两侧城寨。
“宋临渊总掌北线节制。”
“边城互为犄角。”
“鹿鸣关失,青石关接。”
“青石关退,河仓城封。”
“苏衍火器营分驻城头与关隘。”
“火炮不许轻易暴露。”
他拿起最后一枚黑签,压在北境粮道侧翼。
“各路骑军,不与北境主力硬碰。”
“只袭粮道。”
“袭传令。”
“袭工匠队。”
“能烧一车粮,就不斩十个兵。”
“能断一座桥,就不夺一面旗。”
方才还想决战的将领,盯着那枚黑签,没人再请战。
杨坚摆出的不是一堵墙。
是一道道会往后退的关口。
北境军每进一步,都要粮。
每攻一城,都要血。
每修一桥,都要工。
鸿安要速胜。
杨坚偏要把速胜拆碎。
宋临渊弯腰接令。
“臣领北线节制。”
苏衍在殿门外停步,回身抱拳。
“火器营今夜出第一批。”
杨宽重新把刀系回腰间。
刀鞘撞在甲叶上,响了一下。
“儿臣今夜赴鹿鸣关。”
杨坚看向殿外。
“发令。”
钟鼓齐鸣。
迁民令、清仓令、征工令、军械令同时送出宫门。
东鲁都城的街巷立刻被车轮声填满。
粮袋从商铺后仓抬出,搬入内城大仓。
兵卒扯下村口粮棚的木梁,装上牛车。
哭声从北门外传来,几个妇人抱着包袱,被军吏催着上路。
有人骂。
有人跪。
有人把门板拆下,压到车上。
城墙上,新木栅被钉进垛口。
火炮用绳索拖上墙头,六名兵卒喊着号子往后拽。
火枪兵排队领新药筒,每领一包,军吏便在册上划一笔。
杨坚登上城楼。
夜风压着甲叶,他没有避。
杨宽站在他身后,披风还没系好。
宋临渊抱着舆图。
苏衍抱着火器册。
诸将分列两侧。
城下,一队队军士南北奔走。
杨坚把手按在城砖上。
砖缝里有旧灰,粘在指腹。
“鸿安要速胜。”
“本王便让他寸步都要粮。”
“每城都要血。”
话落,城下军吏正把第一张清仓令钉到北门木牌上。
铁钉敲下。
纸面猛地贴住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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