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盖合上,咔哒一声。
院里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煤炉底下火星子噼啪响。傻柱把凉透的饭盒拎回灶边,掀盖一看,油凝成白膏。
“得,连冷盘都不算了。”
许大茂坐门槛上补小本,头也不抬。“厂里那张回执你看清没?不列嫌疑四个字,我得抄两遍才踏实。”
傻柱回头瞪他。“你抄八遍也没用,明天该盯你放映室还盯。”
“我这叫留证,你不懂。”
刘海忠站在门边,盯着自己刚补上的几行字。
官章不空盖。清单不离眼。管事不作空证。
手痒。厂里六口联核,多有气势,写上去——
笔尖刚碰墙皮,他自己停住了。
上回就是写太满,差点让人拿去套格式。
他把笔收回兜里,嘟囔一句:“够了。”
许大茂低声道:“难得,二大爷今天自己会刹车。”
傻柱端着饭盒从灶边回头。“你也刹嘴。”
院里笑了几声。不大,却比前几天那些审问声顺耳。
屋里传出孩子背书声。谁家锅盖碰了一下,谁家门闩落下去。
秦淮茹把贾家的布袋归柜,上锁,拉了两下确认。棒梗跟在旁边,小声问:“妈,那个旧电影票边,还在待验袋?”
“在。”
“来源不清先待验。”
秦淮茹看他一眼。“记得就行,别拿出去显摆。”
棒梗点头。
李卫民站在院中,目光落在于莉匣底那张薄纸上。
“机要收讫”四个字,压在所有封袋下面。
他没提。
吴有德也没提。
但两人的眼神碰了一下。
---
第二天一早,院里照旧醒得早。
秦淮茹坐桌边补布袋,针线绕过袋口打成双股结。棒梗蹲旁边按袋号念。
贾张氏从屋里探头:“念那么响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咱家有袋?”
棒梗赶紧闭嘴。
秦淮茹剪断线头。“念给自己听就行。”
傻柱拎饭盒出门,正好看见刘海忠守在门口。他故意把饭盒往前一晃。
“二大爷,饭盒不代传,您老要不要闻?”
刘海忠板着脸,翻开日常出入薄册。
“何雨柱,早班出门,饭盒自带。”
顿了一下。没问里面装什么。
傻柱乐了。“哟,进步不小。”
“少贫。出门时辰我记了。”
于莉在桌边看着,点了点册页。“这才叫记事,不审人。”
刘海忠咳了一声,把笔放稳。
刚平静没多久,前院起了声。
阎埠贵抱着几张旧教案纸,正要往窗缝上糊。昨夜起风,窗纸裂了一道,冷气直往屋里钻。
刘海忠一眼瞧见纸角有红印。
“等!”
阎埠贵手一抖,糨糊差点抹袖口上。“又怎么了?”
“带印旧纸——”
刘海忠话到嘴边,顿了。
他看了看墙上那行字。管事不作空证。
上回写太满吃过亏。这回呢?
纸角那点红印,他不敢放过去。但一句“一律禁用”喊出去,又是老毛病。
他没抬嗓门,走过去压低声音。
“三大爷,纸上有没有名字?”
阎埠贵愣了一下。
这话不像往常的刘海忠。
他低头翻看。
第一张正面是算术题,背面有半行旧学生名。第二张纸角压着一枚红印,糊开了,却还看得出“学校”两个字。
院里声音一下低了。
阎埠贵嘴硬的话卡在喉咙里。
秦淮茹没急着劝,走过来只问一句:“这纸上学生是哪届的?”
阎埠贵推眼镜。“五八年的。”
“五八年的孩子现在上几年级了?”
阎埠贵手一紧。
那些孩子现在正是办学籍、转户口的年纪。一张写着真名字的旧纸递出去,就是给人现成的“壳”。
棒梗跑来,手里拿着待验袋。
秦淮茹把袋口打开,没碰阎埠贵的手。
“三大爷,你自己放。”
阎埠贵看了看那半行名字,又看了看窗缝。
最后把纸放进袋里。
“登记吧。”
他转身从屋里拿出干净白纸。“窗缝我用这个糊。”
贾张氏本来已经张嘴准备帮着骂刘海忠。一听学生名字,嘴又合上了。
她嘟囔一句:“带名字的东西,是不能乱扔。”
李卫民这才走到长桌边。不敲桌,不训人。
“窗户要糊,糊白纸。旧纸要封,放这儿。”
他看向院里人。
“日子照过,口子堵上。”
阎埠贵接过白纸,推眼镜。“这话在理。”
刘海忠低头看自己刚才那几笔,把“带印旧纸一律禁用”划掉,重新写——
带名带印先登记。
于莉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把册子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吴有德坐在角落里没参与。
他在翻匣子。
手指从机要收讫那张薄纸边缘滑过,停住了。
纸角有一道压痕。极浅,肉眼几乎看不见。
他没出声。只是把纸放回原位,盖上匣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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