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脸色不变,淡淡地扫他一眼。
“尔弹劾东国公什么?”
吕德神情肃然,朗声道:“臣弹劾东国公仗势欺人、嚣张跋扈,视国法如无物,视百姓如猪狗!”
他是博学之人,说起来头头是道。
杜河也不生气,笑道:“吕侍御,说点具体的,你光顾着盖罪名,诸位同僚也不好评判啊。”
吕德冷哼一声,再次看向御座。
“陛下,两个月前,东国公去莱州,看望已故部下。恰逢他部下之子,和县学同窗起争执。”
“少年人气盛,争执两句正常。”
“但东国公身为朝廷大员,竟贸然动手。为给部下出头,痛殴吕氏、刘氏子弟。当众扇其耳光,门齿更被打断四个。”
吕德伸出四根手指,眼中痛心疾首。
“四个门齿啊。”
“吕氏、刘氏子弟,皆是品学兼优之辈。日后科考入仕,定能报效国家。如今前途尽毁,臣斗胆问一句。”
“还有国法吗?还有法律吗!”
殿中没人说话,只有他正气凛然的声音回荡。
程咬金目眦欲裂,想起已故儿子,当年在长安街头,也被这厮暴打。
鄅国公张亮之子,更被打断门齿。
众人心中恻然,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更何况这年头当官,讲究仪态样貌,长得丑都受鄙视,更何况缺齿之人。
这厮专打门齿,当真可恶至极。
杜河冷眼看着,吕德不愧是干御史的,拥有丰富的斗争经验,一番话扬长避短,将自己打为大恶棍了。
李承乾这小子,真该好好学学啊。
“若只是如此,那也就罢了。”
吕德泪眼朦胧,又给出一个转折。
殿中人提起兴趣,纷纷往他那看去。这本是一件小事,刑部听都没听过。但事情牵扯东国公,这就有意思了。
李二目中含怒,死死盯着吕德。
“还有何事?”
吕德心中一喜,知道挑起皇帝怒气。陛下自诩圣明,十分维护国法,对勋贵皇族的特权,向来管束严格。
他手指微颤,发挥御史演技。
“儿子被他打伤,父母岂能不心疼。吕氏、刘氏父母,上门找东国公理论。这厮野蛮无礼,竟然……竟然……”
群臣望眼欲穿,不满地看着他。
你说话说一半,吊大伙胃口不是。
“竟然什么?”
侯君集是急性子,不耐烦问出口。
吕德泪眼朦胧,颤声道:“这厮连他们父母都打,掖县数百人面前,当着儿子的面,扇其父亲耳光。”
“嘶——”
殿中一片吸气,打完儿子打老子,东国公这人,也太过分了。
孔祭酒等夫人,更是满脸怒容。侯君集等武将撇撇嘴,他们杀的人多了去了,打几个耳光算什么。
“吕氏、刘氏等学子,忧虑交加,至今尚在卧床。”
“人神共愤啊,陛下。”
吕德浑身颤抖,跪在地上痛哭。
孔颖达是道德君子,又和杜河有梁子,此刻拱手上前:“陛下,此等恶举,实在令人气愤,臣请严惩。”
“臣也请严惩……”
殿中许多人附和,杜河懒得搭理。
“东国公,你有何话说?”
李二怒气冲冲,盯着杜河开口。
杜河刚要上前,冷不丁一个人更快,来人一身紫袍,周身充满贵气,竟然是任城王李道宗。
“陛下。”
“东国公出手重,也是一时冲动。按照大唐律八议,他有从轻的权利。捐些铜钱,再道个歉就罢了。”
杜河一头雾水,任城王说的什么话。
这不变相承认自己犯错了,他刚要争辩,忽见李道宗使眼色,他心中一激灵,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给自己找台阶啊。
昨日魏征说了箴言,他就起了暂隐心思。
原因没有其他,李二太强势了。以他目前实力,根本对抗不了。不如找个台阶,把大都护职交出去。
反正几年之内,谁都破坏不了两府。
李道宗聪明老辣,这是暗暗点他。
他保持着沉默,这事算不上大事。唐律贵族有八议,有八种人犯罪处罚从轻,他位至国公,在议功和议贵之内。
“你觉得如何?”
李二看向杜河,目中带着期待。
杜河心中不爽,皇帝也想下台阶了,毕竟有长乐在,他不好闹得难堪。
“臣没意见——”
杜河恭敬拱手,又看向吕德,笑道:“吕侍御,本官气急攻心,下手重了些。这样,我赔他们千贯用于养病。”
“另外莱州县学,我再捐千贯,以资助大唐学子。”
吕德哑口无言,这厮哪有道歉态度。
不过他也没办法,杜河是国公爵,天然享有八议权,吕望没死也没残疾。给两千贯买罪,已经很给面子了。
李二也很满意,目光扫着吕德。杜河愿意认罚,他就有借口下大都护了。
“臣——”
杜河刚想认栽,忽而被一个声音打断。
“吕侍御,你说得可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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